穿过右边石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阵温热食物的香气迎面扑来,驱散了外部通道的阴冷。洞顶并非漆黑一片,而是镶嵌着无数晶体,它们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洞穴照的亮如白昼。
“真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地下世界。”苏沐情不自禁赞叹道。
洞穴的规模远超他们想象,粗大的石笋和钟乳石如巨柱般上下交错,这些石柱之间,一个井然有序的社区赫然在目。
顾湛初步估算,这个洞穴目前有超过三百人口。他们在洞穴岩壁上开凿出一排排窑洞。窑洞有大有小,洞口挂着粗布门帘,有些洞口外还摆放着石头做成的桌椅。
人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脸上带着平静和专注,与顾湛在浮萍区看到的麻木表情截然不同。
“你好顾湛,有兴趣合作修复任务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初挡在顾湛面前,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他伸出了右手。
顾湛没有伸手,他的目光越过林初,看向他身后。
此时他身后仅剩三人,短发女孩眼神锐利,皮夹克壮汉抱起了双臂,中年女人则抿紧了嘴唇,三人皆对顾湛有不小敌意。
“林初兄,”顾湛似笑非笑,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我刚刚把你大半个队伍都送回了老家。你现在还笑着跟我谈合作?你心胸也太宽广了吧?”
林初尴尬地缩回右手,叹了口气说,“他们只是先回古莽国了!”
“回古莽国?”顾湛挑眉,“你是说,像那个被长矛钉死的胖子一样?”
林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原来你刚刚在唬我们,你……真好样的!”
顾湛心中一沉,他知道言多必失,可是刚刚究竟说错了什么?
“什么意思?”他微微眯眼,假装不知。
林初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正常,“你们……是刚到古莽国不久的新人吧?”
“何以见得?”
“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在这里……死亡,并不是终点。”
林初继续盯着顾湛,缓缓说道:“无论是古莽国,还是副世界,只要我们还未真正回到自己的世界,死亡后……意识会经历一段时间沉淀,然后在忘忧城附近重聚醒来。”
“复活?”顾湛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以这么理解。”林初点头,但他的语气却愈发沉重,“不过,别把这当成什么恩赐。每次复活,都会剥离掉一部分人性。少则三次,多则五次……最后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林初似乎对合作没了兴趣,淡淡说道:“看你们行为作风应该和我来自相同世界,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
“你也来自大黑夜后的地球?”顾湛对着林初背影问道。
林初没有回头,“大黑夜?……呵,不太确定来!”
……
就在顾湛思考“不太确定”四个字的含义时,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欢迎来到柏拉洞穴,迷途的旅行者们!”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老者缓步走向他们。他身穿朴素的月白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老者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红色罩袍的女子,她的目光锐利,扫过新来的每一个人。
“老朽,是指月上人。”老者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我知道你们在外面经历诸多苦难,但在这里,我们只有一个目标——破译星图,找到回家的路。”
“这里哪来的月亮?还指月呢……嘿嘿。”高峰凑到顾湛耳边,小声嘀咕。
这时,那粗脖子大汉扯着嗓子问道:“星图?什么玩意儿?我们是来帮你们修复问题的!这里有什么问题赶紧说,修完我们好拿奖励走人!”
“你说呢?”红袍女子跨前一步,娇小身躯站在粗脖子大汉面前,气势却丝毫不弱。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出,冻得粗脖子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红袍女子不满的嘟囔,“守卫长真是!什么人都放进来!这分明就是捣乱的。”
指月上人把女子拉到身后,依旧是一副好脾气:“无妨,无妨。我们这没问题,我反倒觉得……是古莽国出了问题。”
他目光落在粗脖子身上,“你们修复问题,是为了什么?”
“废话,当然是为了回家!”粗脖子直爽地回答,“忘忧城那些老头说,把这些不稳定区域修好,路就通了。”
“他们说的话,你们就那么信吗?”指月上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这里做的事情,才是真正找回家的路”
他缓缓转身,枯瘦的手指指向头顶。
那里有一片直径近百米的黑色玄武岩,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洞顶晶石微光的映照下,黑色镜面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宛如一片微缩的星空。
“那是星盘!星盘可以看见古莽国灰雾之上的星星。”指月上人眼神扫过众人,“如果你们中有人数学造诣很高,我可以把计算回家路线的方法传授给他!”
“数学?”林梦低声喃喃,“可惜!赵教授不在了,不然他肯定是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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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月上人见无人应答,继续道:“不精通也不要紧。你们只需观察星盘的变化,做一些简单的记录,也能帮到大忙!”
所有新人都陷入沉思。
这是个二选一的难题:忘忧城说要“修复问题区域”,指月上人说要“计算坐标”。双方都像先知,也都像骗子。
顾湛上前一步,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上人,既然这里是追求团结和回家,那我有个职业上的疑问。为什么入场的筛选规则,是让我们相互猜疑、相互指认捣乱者?这似乎……是在刻意培养我们的攻击性?”
指月上人微微点头,耐心解释:“要进入我们这个社区,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思想团结!那个筛选规则虽有不合理之处,但是最快最有效的规则,在这荒诞的世界,我只能如此筛选。”
顾湛眯着眼沉思不语,他觉得指月上人的话有些道理,但似乎又有什么关键点被遗漏掉了。
林初爽朗的声音打破沉默,“我想要知道,我们被淘汰的伙伴去哪里了?”
“被原路遣返了!他们不适合这里。”红袍女子抢先答道,语气生硬。
“那为何第一个想回家的人,被守卫直接杀了?”林初步步紧逼。
“那人本身就是怪物,我们守卫长有识别怪物的伏臧,杀他是为了保护大家。”红袍女仔的回答都滴水不漏,但也死无对证。
林初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行吧,我和我的小伙伴们讨论一下再说。”
“这很合理,这里还有几十个岩洞没有主人,大家可以自己挑选一个休息。”指月上人点头说道,“过会,我会给大家举办一个简单的迎新仪式。”
顾湛看着指月上人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既然智商跟不上先知,那就先混进队伍,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