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外人。”
楚昭目光坦荡,“我奉旨镇抚鄂尔多斯,这些情报,于我行事至关重要。
将军若是顾虑,可派人一同随同我前往鄂尔多斯,随时可以监督我如何使用这些消息。”
恭崇安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沉吟许久。
“侯爷,实不相瞒。先前靖王在北疆之时,也向我索要过这些部族卷宗。我当时并未全数交付。”
“靖王行事,与我不同。”
楚昭淡淡道,“靖王意在征伐,而我意在安抚。将军应当分得清其中差别。”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院中的树梢,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兵推门进来,躬身禀报。
“将军,城外军营那边派人来报,今日巡边的队伍已经归来,带回了边境最新的探报。”
恭崇安站起身。
“侯爷,此事我需要思量一番。
探报事关边境安危,我得先去看一看。”
楚昭也跟着起身。
“理应如此。将军先去处理军务,我在此处等候便是。”
恭崇安点了点头,迈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楚昭。
“侯爷一路奔波,车马劳顿。
驿馆后院已经备下卧房,若是疲惫,可以先行歇息。”
“多谢侯爷。”
恭崇安带着亲兵离去,正堂之内只剩下楚昭一人。
楚昭走到墙边,望着那幅大同舆图,目光仔细扫过图上标注的各个部族据点,指尖轻轻点在鄂尔多斯的方位。
心里暗自盘算,恭崇安顾虑重重,不肯轻易松口,想要拿到卷宗,不能一味强硬。
片刻之后,秦长风推门走入屋内。
“侯爷,外面已经安顿妥当。
长乐去安排护卫,还让我问问,是否需要他去打探大同城内的消息。”
楚昭转过身。
“让长乐不必冒险打探。
恭崇安此人,光明磊落,不会在暗地里耍手段。
只是他守大同多年,心中有自己的底线。
我们不要去动他的手下。”
秦长风点点头。
“那卷宗一事,恭崇安是什么态度?”
“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楚昭道,“他肯定在权衡能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我们耐心等一等。”
秦长风皱起眉头。
“若是恭崇安始终不肯交出卷宗,我们该如何?”
“那也没关系,我在鄂尔多斯这几年,早就慢慢去摸查各部底细。只是终归不如他在大同二十多年,对鄂尔多斯以前的事了解的的更清楚。”
楚昭缓缓说道,“大同是北疆门户,不能同恭崇安闹僵。
若是把此人得罪,后续粮草、物资转运若想走大同,就处处都会受阻,除了威远城,咱们也必须有大同这个备选。”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脚步声,恭崇安回来了。
他脸上神色比方才凝重不少,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的探报。
“侯爷,方才收到探报。近日,有小股游牧骑兵,在大同与鄂尔多斯交界地带游荡,数次试探边境哨卡。”
楚昭神色一凛。
“是哪一部的人马?”
“暂时还分辨不清。”恭崇安将探报放在桌上,“这些游骑,不进攻,只在边境来回徘徊。
若是放任不管,一旦他们渗入鄂尔多斯,挑拨各部之间的矛盾,侯爷的安抚之举,便会横生变数。”
楚昭俯身看向探报上面的字迹。
“这么说来,我此番前往鄂尔多斯,还未动身,就已经有麻烦找上门。”
恭崇安抬眼看向楚昭。
“楚侯爷,这便是北疆的实情。没有太平岁月,处处都是隐患。”
楚昭直起身,目光沉稳。
“既然如此,那部族卷宗一事,就更加不能耽搁。若是我能摸清各部底细,便能分辨出,哪些部族是安分守己,哪些部族暗中勾结外部游骑。”
恭崇安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凝重。
“侯爷手握圣谕,可我大同数万将士,身家性命系于此地。我凭什么要将部族密档交予你?”
楚昭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坦荡。
“将军守大同,所求不过两件:一是大同边境安稳,将士少流血;二是大同的苦劳,能被朝廷看见,不被朝中言官构陷。”
他顿了顿,缓缓道:
“我此番入鄂尔多斯,若能安抚各部,便不会让战火蔓延到大同地界。这是第一桩好处。
待事毕回京,我会向陛下奏报大同戍守之功,奏请户部为大同增补粮草军械。朝中若是有人弹劾将军,我亦会据实为将军辩白。
鄂尔多斯通商之后,互市口岸优先开放大同,将军可借此为边军补充战马。
至于将军家中子弟,若边事平定,我亦可代为举荐,争取荫补的机会。”
楚昭话锋一转,语气郑重:
“还有一事,将军心中想必一直记挂。靖王驻守威远城,先前与大同之间多有隔阂嫌隙。我此番前去,会从中斡旋,许诺靖王,往后威远城与大同,当摒弃前嫌,守望相助。
若是北疆有警,威远城兵马可策应大同,大同亦可驰援威远城,两处边镇不再互相猜忌掣肘,共守北疆门户。”
恭崇安眉头微动,神色明显有了波澜。威远城与大同比邻,往日两边将帅心存芥蒂,遇事各顾自家,难以互相支援,这是他积压许久的心结。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靖王性情刚烈,素来执拗,侯爷当真能够说动他放下旧怨?”
“我不敢打包票。”
楚昭坦然作答,“但我会以朝廷大局为重,从中居中调和。
威远城、大同,同属北疆屏障,若是两相敌对,只会便宜境外游骑。我会尽力促成二镇互通声息,守望相护。”
恭崇安长吁一口气:“这些,都要建立在侯爷能办成鄂尔多斯之事的前提之上。若是侯爷失败,一切空谈。”
楚昭颔首:“正是。我若成事,这些承诺尽数兑现。我若败于鄂尔多斯,这些话,便不作数。我不会拿空头许诺来换取将军的卷宗。”
恭崇安盯着楚昭的双眼,看了许久,方才缓缓点头。
“好。我可以把卷宗交给侯爷。但有两个条件。”
“将军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