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率领的队伍一路出了京城,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春日的官道两旁,田畴连绵,麦苗铺成一片嫩青。
沿途村镇的百姓听闻是忠勇侯远赴北疆,不少人扶老携幼站在路边观望,偶尔有百姓往道边抛洒谷米,以祝路途平安。
队伍昼夜兼程,白日行军,入夜便寻驿站安营扎寨。
一路之上,楚昭多数时候都骑在马背上,同秦厢、秦长风,长乐三人商议前路事宜。
柳珩也常跟在队伍侧后方,逢到休整之时,便手脚勤快的跟着老兵干活,认真与老兵学习各种事宜。
这日午后,天际浮着薄薄一层云,日头被云絮掩住,风里带着山野的凉意。
队伍行至大同城外,远远便能望见大同城高大厚重的城墙,青砖垒砌的城垣绵延起伏,城楼上旌旗猎猎,戍卒往来巡守。
秦厢勒住马,抬手向前一指。
“侯爷,前面便是大同城。斥候刚刚来报 ,恭崇安侯爷已经派人在城外驿馆等候。”
楚昭抬眼望向那座雄城,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马鞍的扶手。
一路奔波,人马俱有疲惫,他心里清楚,大同是北疆重镇,恭崇安驻守此地多年,手握大同兵马,以后鄂尔多斯各种行商活动,少不了要同此人打交道。
“传令下去,秦统领带人马在此地扎营休整,明早出发汇合,秦校尉和长乐带一队亲兵随我去驿馆。”
“是。”秦厢应声,调转马头,去向后军传下命令。
秦长风驱马靠近楚昭身侧,低声道:
“恭崇安此人,久镇大同,性子刚硬,素来不喜欢朝中官员插手边务。
侯爷此番过来,不要多费些口舌。”
楚昭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城门方向。
“我知道。他守大同多年,对边地情势熟稔,我此番前去,不是来指手画脚,是要借大同的地利,理顺鄂尔多斯各部的粮草与防务。”
秦长风又皱了皱眉:
“属下在威远城听小道传闻,恭崇安同靖王殿下,私下也多有龃龉。”
楚昭没有再多言语,抬手扯了扯身上的玄色披风。
队伍很快找了个空地停下,楚昭带人没多久就行至大同城外驿馆。
驿馆门前早已立着一队甲士,为首一名身着铠甲的中年武将,面容刚毅,下颌留着短须,双目炯炯,正是大同守将恭崇安。
他见楚昭一行到来,大步上前,抱拳朗声大笑。
“老夫恭崇安,在此恭候忠勇侯大驾。”
楚昭忙翻身下马,上前两步抱拳回礼。
“恭侯爷不必多礼。劳烦将军久候。”
恭崇安目光扫过楚昭身后整齐肃立的随行队伍,视线在秦长风、长乐身上短暂停留一下,心底暗暗赞叹楚昭年纪轻轻,就率下不凡。
“侯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驿馆已经备好,里面备下了茶饭,侯爷可先歇息片刻。”
楚昭环视四周,驿馆外兵士林立,往来的都是大同本地的戍卒,人人神情戒备。
“多谢恭侯爷。
不过我刚到,有些军务之事,想先同将军面谈。”
恭崇安闻言,神色不变,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那便请楚侯爷入驿馆正堂说话。”
二人迈步走进驿馆,身后秦长风、长乐紧随其后,跟来的亲兵则留在院子里,随行小队长安排随行护卫值守。
驿馆正堂陈设简单,木桌木椅,但也能看出提前认真布置过,墙上挂着一幅大同舆图。
屋内除去二人,只留两名亲兵侍立在门侧,秦长风与长乐也留在门外。
恭崇安看着他的亲兵奉上茶水,便挥手让亲兵退了出去。屋门合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恭崇安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侯爷奉旨前往鄂尔多斯,朝廷的文书,末将已经收到。
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鄂尔多斯局势复杂,内有各部部落之间恩怨纠缠,外有王庭腾格里可汗和左贤王阿勒赤虎视眈眈,而侯爷在那里根基尚浅。
此番只身回去,只带这么些人马,当真还能安抚诸部?”
楚昭坐在对面,神情不动,只左手端起茶杯,右手用杯盖轻拨一下浮着的茶叶,缓缓啜饮一口,又轻轻放下茶杯后,才开口。
“恭侯爷镇守大同多年,对鄂尔多斯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我此番回去,是带着朝廷旨意,是要安抚各部,理顺边地,稳住北疆防线。”
恭崇安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安抚?那些草原部族,今日归附,明日便可以反叛。
单凭口舌,如何能镇得住?侯爷在京城风光无限,可北疆的风,不是京城的风。”
楚昭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
“将军所言,我明白。但一味以武力压服,只会让各部离心。
我曾经从鄂尔多斯底层生活过一段时间,了解牧民们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此番过去,会带着粮草、农具,先解决各部生存难处。
可鄂尔多斯的皮毛草药流往大靖,大靖的丝绸瓷器铁器,粮草转运,都离不开大同这边的支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恭崇安手掌按在桌沿,指节微微发白。
“就只需这些?”
“我不会要求将军抽调大同守军深入鄂尔多斯腹地。”
楚昭缓缓开口,“我只需要将军应允两件事。
第一,若是鄂尔多斯内部发生动乱,我这边需要物资支援,大同可以就近调拨粮草军械。
第二,大同的边军,守住边境关口,严防外部势力渗透进入鄂尔多斯。”
恭崇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之上。
“粮草军械,朝廷自有调度文书。若是有朝廷的正式调令,末将自当遵从。可若是侯爷私下开口,想要大同接济,恕末将不能应允。”
楚昭闻言,没有动怒,微微颔首。
“将军守土有责,这份谨慎,本侯理解。我不会让将军为难,一切都会按朝廷规制行事。
只是眼下,有一桩事,需要同将军商议。”
“侯爷请讲。”
“鄂尔多斯各部之中,有几个部族,同大同这边素来有贸易往来。
我想要将军把这些部族的底细,历年往来的记录,都抄录一份给我。”
楚昭说道,:“恭侯爷也知道我在鄂尔多斯才待了短短三四年,要同各部交涉,知己知彼,方能少生事端。”
恭崇安抬眼打量楚昭,神色看不出喜怒。
“这些卷宗,属于大同边军的密档。并非随便可以向外人出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