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安漠大马营内外一切如常。马场修筑日夜赶工,各部族牧民见长老族长们没什么变化,心也都安定下来,又开始日常的放牧劳作。
往来中原的商队络绎不绝,先前席卷整片草原的流言风波彻底平息,在外人眼中,在大靖的辅助下,楚昭已经稳稳扎根鄂尔多斯,大局已定。
但是楚昭与几个核心成员都清楚,北狄苍狼死士如同恶魔之眼,潜藏在暗处窥伺。
自从那日抓获第一名探路死士之后,巴图下令全营严查流民雇工,排查后厨杂役,沿河密林增设三重暗哨。
楚昭也改变了出行路线,不再定时去大马营,每次出行,也都是临时安排,除了长乐和如意,任何人都不会提前知道。
自从刺客出现后,如意也乔装打扮成护卫,与长乐两人,再不离楚昭左右。
众人只知晓长乐是楚昭在杂役中提拔上来的,如意是靖王送过来的,看行事默契十足,却从未有人怀疑过两人私下有什么渊源。
这天午后,日头偏西,暖风卷着河畔芦苇絮漫天飞扬。
楚昭带着长乐,如意和几个暗卫随行,骑马沿着无定河西岸慢行巡查。
巴图按照安排,提前半个时辰去往前方三处密林暗哨点位,核查岗哨布防,约定半个时辰之后在河滩渡口会合。
长乐和如意都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短柄弯刀,贴身紧跟在楚昭马侧,目光不停扫过两岸芦苇荡、灌木丛,每一处可以藏匿人影的角落,都不曾放过。
“大首领,今日岸边太过安静,往日总有放牧牧民在此饮水歇脚,现下连片人影都少见,不对劲。”
细心的如意压低声音提醒,眉眼紧绷。
楚昭抬手勒住马缰,远眺前方一片长得一人多高的野生芦苇荡,冷静开口:
“如果有刺客,不要恋战,保命要紧。”
话音刚落,整片茂密芦苇丛猛地剧烈晃动,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蹿出,人手一柄泛着幽蓝冷光的淬毒短刃,分工明确:
五人直冲正面牵制亲兵,三人绕开护卫包围圈,直直扑向楚昭,为首一人,正是苍狼死士的小队头领。
“护住侯爷!”
如意情急之下厉声大喝,翻身从马背上跃出,腰间弯刀出鞘,寒光横扫,硬生生拦下三名死士猛攻。
长乐带着另外四名大靖暗卫立刻结成防卫阵型,举刀迎击另外几名杀手,河滩之上瞬间兵刃碰撞作响。
这批苍狼死士搏杀悍不畏死,招式全部是以命换命的绝杀路子,不求自保,只求近身刺杀楚昭。
头领舍弃缠斗的如意,踩着同伴肩头凌空飞扑,淬毒短刃直指楚昭心口要害,距离不过数尺。
楚昭端坐马背,反手抽出腰间佩剑格挡,兵刃相撞震得手臂发麻,死士头领疯魔一般招招狠辣,其余两名杀手摆脱亲兵纠缠,左右夹击合围,眼看就要彻底锁死楚昭所有闪避空间。
如意见状,顾不得身后一名死士的偷袭刀刃,猛地舍弃眼前对手,纵身狂奔过来,跃起一脚踹向那名头领,硬生生将致命一击踹偏。
短刃没能刺入楚昭心口,刺客首领被踹飞的一瞬间,短刃划开如意裤子,刺进她的大腿,鲜血一下子喷射出来。
幽蓝色的剧毒顺着伤口飞速蔓延,如意浑身猛地一颤,她咬紧牙关,借着落地的力道,一手撑地又一次跳起,另一手反手一刀抹开头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剩余刺客见头领毙命,依旧悍死不退,疯狂围攻过来。
“侯爷快走!”
如意拖着伤腿,脚步踉跄,死死挡在楚昭马前,弯刀挥舞,拼命阻拦所有人靠近,毒素飞快侵蚀全身,指尖渐渐失去力气,视线开始发黑。
楚昭一剑挥开一个刺客,趁着如意阻拦刺客的一瞬间,掏出怀里的信号弹,用牙咬住引线猛地一拽,扔向半空,一阵爆响,天空中亮起一个刺眼的红光球。
远处河滩渡口,刚刚核查完暗哨的巴图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天空中的红光,脸色骤然大变,不顾一切策马狂奔赶来,高声呼喊大首领,声音里满是惊慌撕裂。
等到巴图带着亲兵冲到近前时,最后一名死士正被暗卫合力斩杀,河滩之内一片狼藉。
如意半跪在地,伤腿已经开始流出黑血,脸色发青发黑,已经撑不住身子。
长乐见刺客已经被全部绞杀,楚昭身边也有暗卫保护,忙冲过来,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如意。
他已经双目通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伸手想要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一碰,就看见乌黑的毒血汩汩外流。
“如意,撑住,我这里有解毒丹,立刻服下!”
长乐颤抖着掏出贴身珍藏的丹药,想要喂进她嘴里。
如意艰难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摇了摇头,气息微弱:
“没用……这个毒,无药可解……早就料到干咱们这行,终有这么一天。”
楚昭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二人身前,看着大腿不断流出黑血的如意,神色凝重,当即吩咐亲兵火速带回大营,请随军军医全力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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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完,要解下随身的荷包,把楚蓉给他的止血药和解毒药一股脑都掏出来,手颤抖着递给长乐。
长乐和如意与他朝夕相伴了好几年,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在他心里早就如兄如姐。
如意抬手拦住,目光牢牢望着抱着自己的长乐,用尽最后力气,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阿乐,原定等彻底了结草原这边的差事,回忠勇侯府,就求侯爷准许我们成婚……往后,你要好好活着,再找个喜欢的姑娘。”
一句话落下,长乐瞬间泪崩,大颗泪珠砸在如意染血的衣襟上,平日里开朗活泼的男孩子,此刻哭得浑身颤抖,死死搂着怀里的人,不肯松手。
楚昭闻言心头猛然一震,这才恍然醒悟,陪伴自己多年的两名贴身暗卫,并非只是简单的同门挚友,二人早已私定终身,是已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妻。
军医匆忙赶来,仔细查验伤势与毒刃,无奈对着楚昭轻轻摇头,当众低声禀报:“大首领,毒药侵入心脉,经脉尽数腐坏,无力回天,最多只剩片刻时辰。”
如意靠在长乐怀中,看着楚昭,用尽残存气力挣扎着要叩拜,楚昭忙蹲下身扶住她,眼泪也忍不住顺着脸往下流:
“如意姐姐,你别动,有什么话要说,我听着呢。”
如意又恋恋不舍的看了抱着她哭泣的长乐一眼,颤抖的伸手抚住他的脸:
“属下被陛下派到侯爷身边,今日以命相护,理所应当……唯独放不下长乐,求侯爷日后多多照拂,别派他执行九死一生的死任务。”
楚昭沉声应允:“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