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抬手挥了挥,贴身内侍捧着一个漆黑狼皮匣子走出,匣子之内,是苍狼死侍专属的黑色狼头令牌,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黑影如鬼魅般出现,跪地接过令牌:
“即刻安排死侍分批动身,三日内,必须全部潜入鄂尔多斯境内。”
黑影没有出声,等腾格里可汗说完,磕个头,转身走出大帐,几个纵跃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安漠大马营沙盘大帐之中,楚昭刚刚送走前来登门致歉的三位中立部族大首领,案头上摆放着各部送来的礼品名录,还有巴图上交的所有北狄细作审讯完整笔录。
朝鲁端着一碗在门口看到如意,顺手接过来的温热马奶子走进帐内,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后怕:
“这次能侥幸渡过难关,实属惊险。
我这几日仔细思量,腾格里可汗接连赔进去几十支细作队伍,损失不小,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此安分收手,怕是很快就要使出别的阴毒手段。”
楚昭拿起笔录细细翻阅,指尖点在其中一名细作的供词段落上:
“这名北狄细作头领交代,他听传言说,王庭有一支专门用来执行必死任务的死士,名叫苍狼队,专门负责暗杀斩首行动,常年隐匿不出,是腾格里手里压箱底的尖刀。
之前对方忙着离间人心,舍不得动用这批底牌,如今全盘计谋落空,十有八九,会打刺杀我的主意。”
朝鲁脸色骤然一变,手里的木碗险些脱手,忙放在桌案上:
“刺杀?那万万不可大意!
我立刻去告诉巴图统领,让他调动全营精锐勇士,把大营层层围住,平日里您外出巡查,派出千人队伍全程护卫,寸步不离!”
“大张旗鼓重兵环绕,看似安全,实际上处处受限。”
楚昭放下卷宗,缓缓摇头:
“我整日困在重重卫队之中,没法深入各个部族走访,牧民反倒会心生隔阂,觉得我身居高位、戒备深重,渐渐疏远。
而且死士擅长隐忍伪装,就算外围戒备再森严,若是有人从内部暗中接应,依旧防不胜防。”
他转身走到沙盘前,看着已经固若金汤的布防,仔细想想,根据前世跟妹妹外甥女看电视学到的经验,又补充了一下:
“巴图那边,首先彻查整个大营所有外来务工人员,凡是近一个月内,零散孤身前来投奔做工的流民、外来牧民,全部登记造册,详细核查来历,两人一组互相联保,来历模糊不清之人,一律逐出马场地界。”
“大营厨房、茶水杂役、负责递送吃食物件的下人,全部换成咱们自己带来的靖军老卒家眷,草原本地仆役可以留下干活,但严禁靠近我的饮食起居区域,所有入口酒水饭菜,必须经过如意检查后,我再食用。”
如意是景和帝派给他的用毒高手,这项技能,还一直没有用武之地,这次还好她过来了。
楚昭心中不禁庆幸了一下:
“另外,对外放出固定作息假象,每日固定时辰骑马外出巡查河滩工地,路线故意公开,但是每隔两日,临时更改行进路线,增设暗哨,道路两侧密林全部安排暗伏弓箭手,但凡有陌生之人潜藏靠近,立刻拿下盘问。”
楚昭看向朝鲁,郑重叮嘱:
“还有一件最为关键的事,你暗中派人悄悄留意草原上那些没落小部族,不少首领因为马场盟约没能分到预想中的利益,心怀怨恨,极易被北狄重金收买。
一旦发现有人私下与北山阿勒赤信使往来,立刻秘密扣押,切勿打草惊蛇。”
朝鲁一一牢记在心,郑重应下:
“我亲自督办这件事,一定把所有潜藏的隐患一点点挖出来。”
就在二人商议安防布置之时,帐外侍卫快步闯入,神色凝重跪地禀报:
“大首领,河边巡防兵士抓到一名形迹诡异的男子,此人一身破旧牧民衣衫,怀揣一柄淬毒短刃,躲在马场外围芦苇荡里,一直盯着您日常巡视的那条河岸道路,被暗哨当场擒获,如今关押在营中监牢,等候发落。”
楚昭眼眸微凝:
“带过来。”
片刻之后,两名士兵押着一名满身尘土、面色冷硬的汉子走入大帐。此人身形矫健,双手布满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面对楚昭与朝鲁,眼神毫无惧色,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长乐在他们三人进来之前,就站在了楚昭的侧前方,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巴图也闻讯赶来,亲自上前审讯,动用简单刑罚之后,这名男子猛然牙关用力,想要咬破藏在臼齿里的剧毒自尽。
一旁看守的亲兵早有防备,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撬开牙齿,取出一粒乌黑的剧毒药丸。
朝鲁看着小小的毒丸,心头一阵发凉:
“果真是死士!刚送走一批细作,王庭的杀手已经摸过来了。
这仅仅只是第一个,后面定然还有大批人潜藏在暗处。”
楚昭盯着被摁在地上的死士,神色沉静:
“这只是对方派出的探路棋子,用来试探大营警戒松紧。
真正的主力暗杀队伍,此刻肯定还在暗处静静蛰伏,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他转头吩咐:
“将此人严密关押,严加看管,防止自尽。
对外不要大肆声张,照常一切运作,装作仅仅抓到一名普通窃贼,不要让潜藏在暗处的其余刺客察觉到我们已经有所防备。”
夜色再度笼罩无定河,安漠大马营灯火错落,修建工程依旧日夜不停,一派安稳祥和。
来往牧民、商贩人流络绎不绝,看似毫无异样,可在城墙阴影、密林深处、街巷角落,无数身着便装的精锐暗哨静静潜伏,目光警惕扫视着每一个来往行人。
远处北山荒谷,阿勒赤站在营帐高台上,遥遥眺望南方草原方向,手里捏着王庭传来的密令,低声对着身旁副将吩咐:
“按照可汗命令,联络草原里对楚昭不满的几个小部族首领,把金银送过去,配合苍狼死侍,找准一切可乘之机。
只要楚昭一死,整个鄂尔多斯,就是咱们可以随意拿捏的盘中之物。”
寒风吹过辽阔草原,平静的表象之下,一柄柄淬满杀意的尖刀,已然悄悄对准了安漠大马营的核心。一场悄无声息的生死刺杀博弈,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