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海引之后,冰市连续上了几件普通拍品。兽骨、丹材、旧路引、小型防寒阵盘。这些东西都有人拍,价格也不低。可我能感觉到,真正盯着我们的人并没有动。贵客帘后那道冰莲气息像一条压在水下的蛇,不急着咬,只等我们露出新的需求。秦方也不急。
他每件都看,每件都在账纸上记一笔。有时候还故意举牌抬一下,再立刻收手。几次下来,台下有些买家已经开始烦他。
叶星澜低声:“你这样很容易挨打。”
秦方说:“拍卖会挨打,说明对方输不起。”
话虽如此,他还是往我旁边靠了靠。白袍拍师敲下第七件拍品后,冰厅后方忽然打开一道小门。两个侍者抬上来一只寒玉盒。盒子一出现,厅内冰灯都暗了一瞬。我眼底第五颗星轻轻一动。
星老提醒:“收住。”
我压下神目,只看盒子表面。寒玉盒上刻着三道封纹,其中一道是丹纹,一道是冰莲纹,还有一道被黑布压着,看不清。盒子一出现,连那些一直装睡的买家都坐直了。丹药在任何地方都是硬货,在寒渊城更是如此。
北境修士常年受寒气磨经脉,一枚好丹,能省下几年暗伤。白袍拍师亲手揭开黑布,声音比刚才郑重许多。
“凝海丹半成品一枚,缺最后一味海心髓。
可作稳眼、洗窍、凝魂前置。
起拍三百中晶。”
冰厅里瞬间热了。凝海丹半成品,比凝海引高一层。它还不能直接冲凝海,却能给神目期修士打底。对我这种神目进得太快的人,价值更大。哪怕自己不用,拿回去找炼丹师补海心髓,也是一件硬货。秦方看我。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
“真需要?”
我点头:“真需要。”
叶星澜说:“我也能用。”
这话一出,我们三人都沉默了一下。叶星澜也快。他不是神目路,但旧印剑意走到这里,同样需要稳住魂、眼、窍之间的冲突。凝海丹半成品对他也有用。这就是队伍内部最现实的问题。不是谁讲义气就能解决。
叶星澜跟我并肩打过雪骑,也替我挡过一枪,可资源落到眼前时,他的路也要走。若每一次都让给我,那不是合作,是把他的成长硬压下去。资源只有一份,能用的人不止一个。
秦方低声:“先拍。
归属回去再分。”
这个判断对。台上价格已经到五百。贵客帘后还没动。
秦方举牌:“五百五。”
台下有人回:“六百。”
秦方:“六百二。”
另一侧斗笠客:“七百。”
这价格已经让许多人退场。秦方脸色越来越沉,因为这不是单纯抬价。斗笠客每一次加价,都卡在我们能承受但会肉疼的位置,像知道我们手里大概有多少冰晶钱。有人看过我们的账。这让我背后发冷。
我们进城后花了多少冰晶钱,手里大概还剩多少,按理说只有秦方和沉冰栈老人最清楚。若斗笠客能卡到这个位置,说明冰市或者少主府已经拿到了我们部分消费记录。城门?沉冰栈?还是独眼老人?秦方眼神发冷。
“八百。”
冰厅里安静了一瞬。八百中晶,已经是今晚第一高价。斗笠客没有立刻跟。贵客帘后那道年轻声音终于响了。
“一千。”
这一口,直接把很多人砸沉默了。秦方手指扣住牌面。我们不是拿不出一千。但拿出一千,就等于把后面所有主动权交出去。更何况,凝海丹半成品若也被动过手脚,一千买回来就是一枚漂亮的暗钩。
我轻声问星老:“能看吗?”
“看一息。”
我放开神目一线。五星不全亮,只让一缕眼光落在寒玉盒边缘。那第三道被遮过的纹终于显出一点。不是猎魂黑线。是旧炉纹。这枚半成品真有底子,没有被照息水污染。但盒底有一枚很细的冰莲封钉。封钉不伤丹,却会记录谁第一次打开盒子。东西是真的。
钩也是真的。这比假货更难处理。假货可以不买,可以揭穿;真货带钩,却会让人反复权衡。为了修炼值不值得冒险?为了后续境界值不值得被记一次息?很多修士就是这样一步步把自己卖进网里。我收回神目,眼底微疼。
“丹是真的,盒子有钩。”
秦方听完,反而笑了。
“那就好办。”
叶星澜问:“怎么好办?”
“买丹,不要盒。”
我看向他。
秦方举牌:“一千一。”
贵客帘后:“一千三。”
秦方:“一千三百零一。”
这熟悉的零一又来了。可这一次,少主府没有上当。
帘后年轻声音笑道:“一千五。”
秦方没有收手。
“一千五百零一。”
冰厅里的气氛变得很紧。白袍拍师看向贵客帘,又看向我们。少主府若继续,价格会离谱;若停,丹会落到我们手里。贵客帘后沉默片刻。
“两千。”
秦方放下牌。叶星澜皱眉。我也心疼。
秦方却低声道:“别急。
两千买半成品,他必须开盒验丹。
盒一开,封钉会记他,不记我们。”
原来如此。凝海丹争,我们未必争的是丹。也是让少主府自己踩盒底那枚钩。白袍拍师落槌。贵客帘后的人接过寒玉盒。下一瞬,一道极淡冰莲封光亮起。秦方账纸上,多出了一条细线。
“抓到了。”
他说。少主府买走了丹。我们买到了一条账。叶星澜看着那条线,眼神也认真起来。刚才他多少还有些心疼丹药,现在却明白秦方的意思。凝海丹半成品能补一人,账线却可能撕开一整条货路。账线在秦方纸上轻轻发亮,像一根刚从冰里拔出的细针。
它不如丹药立刻有用,却能缀在少主府和冰市之间的暗处。秦方看着那条线,眼里第一次没有心痛钱,只有一种抓到账尾的兴奋。夜里回营后,这条线还要再对一次账,才能知道它到底通向哪家铺子。
今夜先把这条线对清,明天再看它到底连着哪家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