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海引三个字一出,冰厅里气氛变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它。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值钱。神目期往后,想冲更高层次,光靠眼力和窍息不够。凝海境虽然还在后面,但前置资源越早准备越好。
凝海引不是凝海丹,却能提前洗眼窍杂滞,让神目、气海和星魂之间的冲突少一些。对我来说,这东西很合适。神目五星巅峰稳得太急,靠的是雪骑战、旧令残页和守印共同压住。外面看起来是突破,里面其实还有许多细小刺痛。
凝海引若干净,能把这些刺痛洗掉一部分,让我后面再用神目时少些反噬。我神目进得快,快就有快的隐患。星老一直让我稳眼,旧令残页也压在眼底。若有凝海引,至少能把五星巅峰后的乱光洗一遍。
白袍拍师看着台下反应,嘴角终于露出笑。“凝海引一瓶,三滴。”
我听见旧印处有一声轻响,便把脚步慢了半息。有些陷阱不在门上,而在门边的灰里。我把那点线索压回心底,先确认退路没有再亮。
“起拍一百中晶。”一百。起拍就压过第一件冰骨。秦方低声骂:“抢钱。”叶星澜看我:“你需要?”我没有装。“需要。”秦方叹气:“那就麻烦了。你需要,别人也看出你需要。”贵客帘后,年轻声音轻轻笑了一声。“一百五。”他没有等别人出价,直接抬。这不是买东西。
是压人。台下散修很快有人退了。小拍里买凝海引的人不少,但愿意第一口就和少主府撞的人不多。更何况刚才第一件拍品,我们已经让贵客帘注意到。秦方不急着举牌。
他看了一眼台下几个真正有钱的买家,又看了一眼拍师手边的冰账册。冰账册翻动时,页角会亮出一点蓝光,说明每次加价都会立刻记入后台。秦方最讨厌这种账,因为它看似公开,实际只有后台能看全。
几条线缠在一起,我先把退路、出手点和对方后手分开,再决定第二剑落在哪里。潮雾冷得发苦,我没有把最坏的猜测抛出去,只让自己别忘了那条暗线。掌心那点钝痛没有散,正好把我从星海渡口的乱势里拽回来。
他先问我:“非要今晚拿?”我想了想。“不一定。”说出这三个字时,我自己也有点不舒服。以前在外门,资源摆在眼前,我只怕自己不够快、不够狠。到了现在,资源越好,我反而越要先问它有没有钩。修炼变快以后,诱惑也变得更准,它知道你缺什么,就把什么放到你面前。
修炼资源摆在眼前,明知道有用,却要先压住想要。这种感觉比打架时忍住拔剑更难。秦方点头:“那就好办。”叶星澜皱眉:“放掉?”秦方说:“不,是让他以为我们要。”我明白了。少主府想用凝海引试我的需求。若我一路抢到底,他们就能确认神目五星后的我急需稳眼资源。下一步,他们会拿更合适的东西钓我。反过来,我们也能用这个需求钓他们。
账页边角被他捏皱,说明陆沉霜这一口价留下的余量已经不多。线索在心里压了压,我让脚步停在界痕之外。他把账纸压在袖口下,这段路里能用的余地便少了一截。
秦方举牌:“一百六。”贵客帘后:“两百。”秦方:“两百一。”贵客帘后:“三百。”冰厅里响起细微吸气声。三百中晶买凝海引,已经偏高。若在普通丹铺,干净凝海引大概两百上下。冰市小拍价高一些可以理解,但三百往上就不是买药,是买一个谁更不肯低头的脸面。
少主府要的正是这个脸面。白袍拍师却没有阻止,反而看向我们这边,像在等秦方继续。秦方笑着举牌:“三百零一。”我差点低头。叶星澜也沉默了。这种抬价方式很丢脸,却很有效。贵客帘后那人若继续,就不是豪气,是被秦方牵着鼻子走;若不继续,凝海引就要以三百零一中晶砸在我们手里。秦方手心其实也在冒汗。我看见了。
陆沉霜这一手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把谁最缺凝海引摊在众人眼前。秦方翻账时指节压得发白,我便知道这口价后面还有一层不肯落字的账。
他嘴上轻松,心里比谁都怕真买下来。三百零一中晶,我们拿得出一部分,但拿完后今晚后续拍品就不用看了。贵客帘后沉默了三息。“四百。”秦方立刻放牌。动作快得让白袍拍师都怔了一下。
贵客帘后的笑声也停了。他被坑了。凝海引最终以四百中晶落到贵客帘二号。台下很多人不敢笑,肩膀却明显动了。少主府有钱,但被人用三百零一逼到四百,这账不光彩。
秦方低声:“小赚一口气。”我说:“资源没了。”“资源没了,线来了。”他说完,看向送拍品的侍者。侍者把凝海引送进贵客帘时,帘子掀开极小一角。我看见一只手。很年轻。手背上有冰莲纹,纹下藏着一枚细小哑钟。少主府和北墙线,再次重合。
叶星澜的剑藏着半截冷光,位置不显眼,却让后背少了一层压力。我把那点线索压回心底,先确认暗纹没有再亮。这样的习惯不热闹,却能让队伍在乱势里少吃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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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那只手接过凝海引时,瓶身泛出一层淡黑。阿瓷的灯灰没有撒。这是我用神目三星外象看见的。瓶内凝海引被动过。星老说:“里面混了照息水。”我心里一冷。若我刚才真拍下凝海引,服用后神目气息会被照息水记住。等北墙钟响时,我会比任何人都亮。陆沉霜这一口价,不只是压我们。它还在教台下的人一件事:谁和林夜同桌,谁就可能被少主府盯上。
等冰市后半场开始,愿意和我们交易的人会更少。这也是一种围猎。它不见血,却会让我们在城里越来越孤。没有人愿意和被少主府盯上的外修做交易,除非那人本身也有别的图谋。也是在试谁会吞下这瓶带钩的资源。
叶星澜低声:“他知道你需要稳眼。”我看向贵客帘。帘后的人没有露面,却像隔着帘子看了我一眼。这敌人不蠢。也不急。他不怕我们查。他在等我们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我把这种感觉记下来。陆沉霜和周祁、裴令衡都不同。
叶星澜把站位往外压了半步。那半步挡住贵客帘后探来的目光,也替秦方留出收牌的余地。真正稳住局面的不是喊价,而是我们没有在陆沉霜第一次抬价时把全部需求露出来。
周祁贪,裴令衡执旧令,陆沉霜则更像寒渊城本身:他不急着杀你,只先让你在规矩、资源和脸面之间一点点露底。一个修士只要还往上走,就不可能没有需求。稳眼、修剑、补魂、买路、换丹,每一样都能被人做成暗钩。
陆沉霜这一轮没有赢到东西,却摸到了我们的几处缺口。我也在摸他的缺口。他有钱,有权,有少主府的牌面,却仍然要通过冰市买带钩的凝海引。这说明有些东西即便是少主府,也不能直接从明面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