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目五星刚开，最危险的不是裴令衡。是我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多出太多线。星石广场的裂缝、旧卒残魂的灰光、雪骑首领断掉的左缰、裴令衡残牌背后的黑钉，全都往神目里挤。每一条都像在说：看我。我只看一条。黑钉。
星老压着我的识海，声音比平时沉得多：“不要追旧令深处。”
“五星不是让你什么都看，是让你更能不看。”这句话救了我。我以前总觉得变强就是看得更多、打得更重、走得更快。到了神目五星才知道，强到一定程度后，真正要学的是收。收不住眼，旧令会把你塞满；收不住心，猎册会顺着欲望写名。
我把其他线全部放掉，只盯裴令衡手中残牌背面。那枚黑钉很小，小得像一粒墨砂，却把星庭旧纹和猎魂黑线强行钉在一起。只要它还在，裴令衡就能借猎册补位。雪骑首领一枪刺向裴令衡。裴令衡用残牌挡住，身体被震得贴上石台。
我只记住寒风里露出的破口，把下一步落在能救人的位置。局面乱得厉害，我先把雪线没拆清的地方看清。沉铁的重量提醒我，快半步也是错。
他脸上终于没有从容，只剩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阴狠。“林夜，你真以为旧令会护你？”他猛地把残牌翻转。黑钉亮起。高危名册的冷痕顺着我胸口往上爬，像要再写我的名字。裴令衡这一次不再装旧令执掌者，而是直接借猎册叫名。“猎册记名，林夜——”后面的字没能念完。因为秦方把旧令残页按到了石台上。
灰银字亮起，把他的声音压断。秦方整只手都被烫得发红，却死死没松。“叫你娘的名！”这句骂粗得很。可我听得心里一热。秦方从来不是干净的盟友。他算计过我，也坑过别人，走到现在仍然满身灰账。可他按着旧令残页替我断叫名，手背被烫得冒烟也没松。这样的人不能洗白，也不用洗白。有些合作，不靠善良。
靠账算到同一边。叶星澜趁机一剑斩向残牌正面，温行舟水纹缠住裴令衡手腕，沈青阑薄刀切向残牌边缘。三人不是为了夺牌，而是逼他把背面露给我。雪骑首领的枪也到了。裴令衡被四面夹住，残牌不得不转。黑钉露出。我踏前一步。
雪雾、灯灰、残页的光混在一起，我先沿着账纸旁那道冷纹看过去。它不往主墓深处走，反而向外折，像有人在寒渊城门口提前系好了一根线。第二剑可以慢半拍，先把这根线记住。
神目五星的力量没有让我更快很多，却让我第一次真正看清“该出手的那一寸”。沉铁剑胚不需要大开大合，只顺着黑钉和旧纹之间的缝落下。铛。声音很轻。黑钉裂了。裴令衡的脸色一下变白。我第二剑紧跟。黑钉碎。
残牌上的星庭旧纹和猎魂黑线猛地分开。黑线像被剥皮一样从牌面上脱落，旧纹则亮起灰银光，把裴令衡的手震开。雪骑首领一枪挑飞残牌。三名旧卒残魂同时行礼。不是向我。是向主墓深处。“门前骑，归旧令。”石台最里层黑金线彻底熄灭。主墓深处传来沉重声响，像有一扇更深的门终于松了一下。可它没有完全打开，只露出一道极窄星缝。星缝里飞出一片残页，落在我掌心。真正的星庭旧令残页。之前那页更像引页，这一页才写着完整一角。
眼前这一关落到队伍身上，会变成很多细小代价。真正救命的不是喊声，是石阶下那半寸没有退。我把线索压回心底，先确认星针没有再亮。
灰银字不多，却重得压手。“守衡旧位，失于北渊。”
“寒渊城，存半令。”寒渊城。又是寒渊城。裴令衡跪在石台旁，残牌脱手后，他像被抽走一半力气。他没有死，眼里却比死更难看。猎魂黑线从他袖口退去，留下许多细小血痕。叶星澜想上前。我拦住。不是心软。
有人守石缝，有人护伤员，队伍才没有被冲成散沙。我只记住寒风里露出的破口，把下一步落在能救人的位置。秦方没有急着骂人，只用扇骨点了点账纸，提醒我那里不能再错。
裴令衡该付代价，但代价不一定非要由我一剑收走。这里是主墓门前，旧令刚刚恢复一点本意。若我在它面前因为怒火乱杀，裴令衡固然死得痛快，旧令却可能再把我们也视作乱门者。裴令衡这种人，杀了未必比留着有用。
更重要的是，旧令残页刚落，主墓星缝仍在看我们。若在这个时候乱杀裴氏后人，旧令未必会认。雪骑首领替我们做了判断。它没有杀裴令衡，只用枪尖挑碎他腰间另一枚小黑牌。
黑牌一碎，裴令衡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星石广场弹出雪雾外，不知落向哪里。秦方可惜道：“让他跑了？”“不是跑。”温行舟说，“是被逐出门前。”雪骑首领转向我们，低下枪尖。那不是臣服。是致谢。旧卒残魂渐渐散开，灰银光回到雪骑队列里。门前骑再沉入广场外侧的雪雾，像它们本来就只该守在这里。我终于撑不住，坐到地上。神目五星还在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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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嘴上难听，手里却先把夜风旁的退路补了一笔。这一息没人敢松，木牌后面随时可能再伸出一条线。
星老让我把旧令残页、守印和雪王兽巢线三股力量分开，不要一口吞。我照做。残页的灰银字沉入眼底，却没有继续往深处压；守印稳住第四星，雪王兽巢线则像一层冷雪，替第五星降温。过了很久，眼底那团乱光终于稳住。五星。
不是刚亮的一点。这一点很重要。我不想把突破当成天上掉下来的好处，也不想骗自己。若没有雪骑首领的压迫、旧卒残魂的旧义、守印的稳路、残页的灰银字，还有门外那条雪线逼我做选择，五星绝不会稳得这么快。修为可以快。
但每一步都得有东西垫着。是被门前终战、旧令残页、雪王兽守印一起压稳后的五星巅峰。我睁开眼时，叶星澜正看着我。他脸上有血，眼里却有笑意。“你快得让人讨厌。”
我说：“你也可以更快。”“会的。”这两个字，比夸我更有力。门外，洛清寒和石猛他们也走了进来。石猛看见我坐在地上，第一句就是：“赢了没有？”秦方扬了扬旧令残页：“赢了一半。”
确实只赢一半。主墓真正核心没有打开，只给了寒渊城半令的线索。
我没有立刻收起账纸。那点冷纹贴在纸角，像冻住的虫脚，怎么吹都不散。秦方伸手想碰，我拦了一下。寒渊城那边不是传信那么简单，有人已经把线递到我们脚下了。
裴令衡被逐出门前，却没有死。猎魂司在寒渊城有账路，城门有猎，北墙钟响前不能携完整旧令入城。我们得离开北境星坟，去寒渊城。雪王兽巢外的风忽然变了方向。不再只是雪风。
更像从更北、更深的城墙后吹来，带着冰砂、钟声和暗账的味道。我把残页收好，扶着沉铁剑胚站起来。神目五星巅峰稳住了。可真正的大路，也刚刚露出下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