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左缰，需要它冲起来。问题是，它冲起来的时候，没人能安稳贴到马颈下。叶星澜提出他来引枪。我拒绝。不是我逞英雄，是他的旧印已经暗了，再强行引枪，裴令衡会先打旧印。温行舟水纹在这里慢，沈青阑适合切缝，不适合正面贴马。
秦方更不用说，让他算账可以，让他钻到雪骑首领脖子底下，他会先骂我十句。所以只能我来。我不喜欢这种结论。听起来像热血话本里逞英雄的桥段，可真站在这里时，没人会觉得这是一种光彩。胸口还疼，眼底还疼，肩上血也没止住。
所谓只能我来，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别人来会死得更快。这话不好听，却是真的。叶星澜适合斩，温行舟适合缠，沈青阑适合切，秦方适合乱账。贴着枪影钻马颈下方这种活，既要看线，又要扛冲势，换谁都缺一块。自己也不是全都够。
若没有他们替我压枪、缠缰、乱账，我靠神目看得再准，也只是看着自己被钉穿。秦方看出我的意思，脸色难看：“你神目四星才开多久？”“够用。”“够用个屁。”他说得难听，却没有再拦，只把剩下那半张“归”字拓纸递给我。“贴左缰上，别贴错。”我接过拓纸。叶星澜站到左前方，剑尖压低。温行舟站右侧，水纹贴着地面铺开。沈青阑隐进雪雾边，薄刀只留一点冷光。
线索暂时压回心底，我确认水线和风口都没有再亮。走到这一步，沉铁剑越重，我越不能让心先飘。眼底第四星还在疼，第五颗星却已经被门前旧令逼到边缘。
秦方守石台，盯着裴令衡残牌。第二名旧卒残魂则抬起断手，按在雪骑首领胸前令钉的旧光上。它没有力气再扑一次。但能让首领迟疑半息。半息，够不够？不知道。只能赌。修炼到现在，我越来越不喜欢把一切都说成命。
可战场上确实有很多东西算不到最后。算到七成，剩下三成就靠胆子、靠同伴，也靠之前每一次没白受的伤。青石秘境里被水蜥震麻的手，寒鸦驿里被黑账压住的眼，税所里被母册叫名的冷，都在这一息变成了身体的反应。
我不是突然敢赌，是一路被逼着学会了怎么赌。裴令衡察觉我们的站位，残牌猛地压下。“杀他。”雪骑首领抬枪。这一枪没有多余试探，直接指向我眉心。普通雪骑队列残余的枪尖全部亮起，黑金线顺着地面爬到首领马蹄下。它像被整片广场推着冲来。我没有看枪尖。只看左缰。神目四星刺痛到极点，眼前世界忽明忽暗。
突破边缘乱得像刚裂开的星河。我把眼前最窄那条活路看清，再考虑该不该出第二剑。远处夜风边灰砂滚动，我没有急着看，只让呼吸沉下去。
左缰藏在马颈下方，只有马首压低、长枪前探的刹那会露出半寸。刹那来了。我往前踏。长枪擦过胸口，高危名册旧痕被枪风拉得发冷。若偏一寸，我会被直接钉穿。可身体已经不由脑子控制，神目看见的那条细线，带着我钻进了枪影下方。
马颈压下。左缰露出。我把“归”字拓纸拍上去。黑金左缰猛地一颤。叶星澜的剑到了。剑尖从左缰灰银和黑金交界处刺入。温行舟水纹卷住缰尾，沈青阑薄刀从反侧切下。三人同时发力，左缰被拉出一条裂口。雪骑首领嘶吼。那声音不再像死物。
北境星坟的路从不直给答案。我先把寒灰里的异样压进心底，等队伍站稳后再拆那条雪线。界痕没有再亮之前，不能让第五星牵着我乱看。
像一个被勒住很多年的战士，第一次喘到自己的气。裴令衡残牌大亮。他想补。秦方却把之前拓下来的黑字碎片全部拍在石台上。他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拓纸烧得太厉害。
黑字碎片贴上石台时，火星顺着他指缝往里钻，他脸色青了一下，却硬是一片都没松。秦方这种人平时最会躲伤，可真到他算准该付账的时候，也会付。“你的账，我替你乱一乱！”
我只盯着骨纹旁那点不肯散的冷纹。明面越清楚，暗手越容易藏住。暗纹处有一声轻响，我把脚步慢了半息。
黑字碎片不是好东西，可用来干扰黑金线正合适。裴令衡残牌上的黑线乱了一瞬，补缰慢了半拍。半拍够了。我沉铁剑胚贴着马颈斩下。左缰断。雪骑首领胸口令钉同时弹出半截。
第三名旧卒残魂在雪雾里醒来，声音苍老而短促：“首骑，归旧令！”雪骑首领的枪尖猛地转向。这一次，指向裴令衡。裴令衡脸色大变，残牌挡在身前。雪骑首领一枪刺下，黑金长衣被撕开，残牌裂出第二道纹。裴令衡被震退到石台边缘，嘴角溢血。我本该趁势追。可神目忽然失控。
左缰断开的灰银旧义、令钉弹出的黑金改字、三名旧卒残魂的呼声、主墓门深处的答令，同时灌进眼底。第四星被撑到极限。第五道星光在疼痛中亮起。不是温和突破。像有人拿刀把眼底旧路再剖开。我跪在地上，手指抠进星石缝里。
第五星想把所有线一起扯开，我硬把视线按回后队。那边没有再亮，说明退路还没断。越到破境边缘，越不能贪看；先让活着的人站稳，第二剑才有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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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老在识海里压住暴冲的旧令，不让我被门规反吞。“稳住！”我听见他的声音，也听见叶星澜喊我名字。神目五星。可还不是巅峰。如果说四星是看见旧令细线，五星就是看见细线背后的选择。可刚开时，所有选择一股脑冲过来，反而让人分不清哪一条该看。力量来得太快，不是恩赐，是另一种险境。
我甚至能感觉到第五颗星在眼底乱撞。它想看主墓更深处，想看裴令衡残牌背后，想看星老沉默里的旧名。每一样都诱人，每一样都可能把我拖进看不该看的地方。
我只能把呼吸压到最慢，像当初在暗河边听水声那样，把多余的声音一层层放掉。到最后，眼前只剩黑钉这一粒冷光。它刚亮，乱得像刚被撕开的星河。若现在乱看，我会被整座主墓门前的旧令塞满眼睛。我闭眼。只留一线。
叶星澜守在外侧，枪尖偶尔点地。我只盯着灰痕旁那点不肯散的冷纹，确认掌心没有再亮。第五星的光若失控，先伤的一定是我自己的眼。
看裴令衡残牌背后的黑钉。那才是最后要拆的东西。裴令衡想退。雪骑首领已经不再完全听他，旧卒残魂也醒了三名。他手里只剩残牌背后的猎魂黑钉。我站起来，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秦方声音发紧：“你又突破了？”“还没稳。”叶星澜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他没有嫉妒，也没有夸，只低声说：“那就趁没稳前，把它打完。”这话很叶星澜。我笑了一下。沉铁剑胚再抬起。五星初开，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