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室外是北城废街。
废街两侧店铺早已关门,门板上贴着旧封条。雨停后,地面的水洼映着灰天,像一只只暗眼。照魂司的人就藏在这些暗眼后面。
这一次,我不再只是逃。
秦方看出我的意思,脸色一变:“你要反杀?”
“他们追太久了。”
叶星澜擦掉剑锋上的血:“杀几个?”
“三个照魂使。”
秦方吸了口气:“你刚重铸完九窍。”
“所以要趁他们以为我不能打。”
反杀不是逞强。
我们手里有旧令影、残件、黑盘残角和骨账。只要被照魂司一直咬着,证据迟早会丢。必须打掉他们一截追索,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贴得太近。
第一名照魂使在街口。
他伪装成卖伞的老人,伞骨里藏着小盘。叶星澜原本想直接斩,我拦住她。
“让他照。”
她看我一眼,明白了。
我故意从水洼旁走过,伤息露出一点。伞骨里的小盘立刻亮了。卖伞老人眼神微动,准备把信号传给街尾。
我在他传信前半息开了一线观星内眼。
不是看命线。
看气机断点。
伞骨亮起时,他袖口、伞柄、脚下水洼三处气机连成一线。真正传信的不是伞,是水洼里的倒影。
我一剑砸碎水洼。
水花炸起,倒影断开。叶星澜剑光紧跟,切断伞骨。秦方从侧面丢出一枚星砂,把老人脚下暗钉炸松。
第一名照魂使还没喊出声,就被我用剑脊压倒。
不杀。
留活口更有用。
第二名照魂使在屋顶。
他见第一人倒下,立刻退。能退得这么快,说明他不是来打的,是来记录我开眼方式的。
我不能让他走。
可我也不能开太久。
观星内眼只开一线,世界边缘立刻浮出细碎暗点。屋顶那人身上有三处假破绽,真正能拦他的,是他落脚前那块松瓦。
我把沉铁剑往墙上一磕。
墙震,松瓦滑。
照魂使脚下一乱,叶星澜已经掠上屋脊。她的剑不斩喉,只斩腕。小盘脱手,掉下屋檐。秦方在下面接住盘,立刻用破布包住。
“好东西。”他说。
“别乱卖。”
“我是那种人?”
我和叶星澜同时看他。
秦方咳了一声:“暂时不是。”
第三名照魂使最难。
他没有躲。
他站在废街尽头,手里托着一只黑边照魂盘。盘边缺了一角,和我们抢到的黑盘残角明显同源。他看见前两人倒下,反而笑了。
“林夜,你终于敢主动开眼。”
我没有答。
他要激我多开。
黑边盘亮起,盘光不是照我,而是照叶星澜和秦方。我的命线初见最容易被同伴牵动,他显然知道这一点。
叶星澜往前一步,想替我挡。
我低声道:“别动。”
她停住。
秦方也停住,脸色难看,却没有乱跑。
这就是队伍的默契。
敌人想用他们牵我,他们反而不动,逼我只看敌人。
我开眼一瞬。
黑边盘上有一条裂线,裂线接着分舵主的掌力残痕。那不是这名照魂使自己的力,是借来的。
借来的力,换手会慢。
我等他换手。
一息。
半息。
盘光从叶星澜转向我时,黑边盘裂线微微一颤。
我出剑。
沉铁剑砸中盘边缺角。黑边盘没有碎,却被砸偏。叶星澜剑光跟上,斩断照魂使右手经脉。秦方一脚踢起地上断伞,正好砸在对方膝弯。
第三名照魂使跪倒。
我收回观星内眼,眉心疼得发黑。
三名照魂使全被拿下。
代价是我九窍刚补好的裂口又渗出一丝疼。
秦方看着街口:“快走。分舵主会知道。”
第一名照魂使被压倒后,秦方没有立刻审。
他先把那人的袖口翻开,确认里面没有传味蜡,又把靴底拆了。靴底里藏着一片薄薄的骨签,骨签上写着三个编号。
“这三个人是一组。”秦方说,“我们拿下第一个,剩下两个会知道他失手,但不知道怎么失手。”
这正是机会。
我让叶星澜故意留下半道剑痕,让第二名照魂使以为第一人是被她突袭放倒。这样第二人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叶星澜的剑上,而不是我的观星内眼。
叶星澜看我:“拿我做饵?”
“只做半息。”
“记着。”
她说记着时,秦方在旁边小声道:“你们两个都学会记账了。”
我没有理他。
反杀照魂,最怕打得太痛快。痛快意味着出手痕迹太重,照魂司很快就能复盘。我们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有人反咬,却不知道哪一口最深。
第二名照魂使上屋顶前,果然先看剑痕。
叶星澜在街角露了一瞬,像旧伤压不住,被迫退。第二人立刻追屋脊。他以为自己追的是剑,实际上追的是我们给他留的路。
屋脊那块松瓦,也是秦方提前用星砂震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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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杀不是一剑的事。
是一串细小选择连在一起,最后让敌人踩到以为安全的地方。
第三名照魂使倒下后,我没有立刻走。
我蹲到他身前,问:“分舵主现在在哪?”
他嘴角带血,却笑:“你看不见吗?”
我也笑了一下。
“看得见,还问你做什么。”
秦方在旁边低声道:“他在拖时间。”
我点头,用剑脊敲碎他腰间传讯骨片。
骨片裂开时,远处雨水忽然一震。
分舵主确实来了。
三名照魂使被绑进废铺后,秦方开始审人。
他审人的方式很特别,不问“谁派你来”,也不问“分舵主在哪”。他先问价码,问他们这一趟拿多少,谁付一半,谁付尾款。
第一名照魂使不答。
秦方便把骨签上的编号念给他听。
念到第二个编号时,对方脸色就变了。
“你们照魂司也讲账。”秦方笑得很冷,“讲账就好办。尾款没到手,人却折了三个,你说上面会怪谁?”
那照魂使咬牙:“我们只是外使,不知道主令。”
“外使知道外使的路。”
秦方把半截炭枝塞进他手里,让他画分舵主追杀线常用的三个节点。对方犹豫半息,叶星澜剑尖轻轻敲在他腕骨上。
他画了。
三个节点里,有一个正指向旧盐仓外围。
这验证了我的判断。
分舵主会把我们往那边赶,也会以为我们害怕回去。只要我们提前一步利用节点,就能让他的追杀线错半息。
我把那张粗图收起。
反杀照魂真正的收获,不是拿下三个人。
是拿到分舵主下一步的影子。
我点头。
反杀照魂不是为了爽。
是为了告诉追兵,伤兽也会回头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