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石阶尽头不是出口。
是一间裂室。
裂室半边塌陷，墙上有旧阵纹，地上铺着碎石。天光从头顶裂缝落下来，照出空气里的灰。这里离分舵侧面很近，也离追兵很近。
秦方看完四周，说：“能停一炷香。”
叶星澜皱眉：“太短。”
“能停就不错了。”秦方指向墙上旧纹，“这里以前是分舵外阵的缓冲室，毁证阵烧过后，阵纹半死不活。照魂盘听这里，会听见一堆杂响。”
一炷香。
对养伤不够。
对重铸九窍，却也许够一次尝试。
血阶那一掌让九窍边缘全都受了震。若不处理，后面再遇分舵主，我可能一出手就裂。可处理九窍不是闭关。没有灵池，没有护法阵，没有宗门长辈。只有破裂室、追兵和两名同伴。
叶星澜坐到门口：“我守。”
秦方把药瓶和星砂摆开：“我堵阵。”
我盘膝坐下，沉铁剑横在膝前。
星老道：“别想着突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裂口补成能受力的骨，不是把骨硬掰开。”
我闭眼。
九窍在体内依次浮起。
以前它们像九盏灯，现在更像九处被打裂的关节。第九窍最稳，却也最疼。观照雏形悬在眉心后方，像一只还没真正睁开的眼。
我把星力从第一窍往回收。
收，不是压死。
是让它再找到该走的路。
第一遍，星力走到第三窍时被裂口刮散，胸口一闷。我没有急着补，只记住裂口位置。第二遍，走到第五窍时，血阶残掌留下的冷意翻上来，像一只手要把星力往外拽。
我差点顺着那股冷意去看命线。
星老骂道：“看什么看？你在修窍，不是在找路！”
我把念头压回去。
第三遍，星力终于走到第九窍。
疼意突然放大。
外面传来剑声。
叶星澜已经和第一批追兵交上手。她没有喊我，也没有催我。剑声很稳，却比平时重，说明她的肩伤还在拖。
秦方低声骂了一句，星砂炸开，堵住门缝里钻进来的盘光。
他们替我买时间。
我不能浪费。
九窍重铸不能靠猛。猛会裂得更快。我想起青魂残痕外钉，那时最难的也是忍住不用蛮力。救魂如此，修身也一样。
我让星力慢下来。
一寸一寸，把裂口边缘磨平。
第六窍处有一道旧伤，是之前强压照魂盘留下的。第八窍边缘有青白细痕，是分舵主掌力。第九窍最深处，则有一小点黑影，像命线初见时留下的反噬。
黑影不能硬拔。
我用观星仪残件的旧纹隔着袖子压住它，让它不再往外扩。
裂室外，叶星澜退了一步。
我听见她呼吸乱了半息。
秦方喊：“还要多久？”
我没答。
答了就乱。
星力第四遍走完九窍时，体内忽然安静下来。不是伤好了，而是九处窍门再接上了力。它们仍疼，却能受力。
眉心后方，那一点观照雏形也沉得更稳。
我睁开眼。
叶星澜正被两名外桩逼到门边。仿制盘光贴着她剑锋往里钻。秦方手里的星砂已经见底。
我站起身。
胸口疼，九窍疼，但不是散的疼。
是能承受的疼。
沉铁剑出鞘。
一剑压下，仿制盘光被剑脊裂纹吞掉半寸。外桩惊得后退。叶星澜趁机反斩，断掉其中一人的手腕。
秦方看着我：“成了？”
“没好。”我说，“能打。”
“能打就行。”
重铸到第五遍时，我看见了一点很奇怪的东西。
九窍之间原本各有路，路和路之间像细小经脉。可第九窍深处那点黑影被旧观星仪残件压住后，九处窍门之间忽然多了一层很浅的回声。
不是星力变多。
是它们开始互相认得。
我以前修得快，很多时候是靠资源、战斗和星老提醒，一关一关往前冲。快有快的好处，却也有坏处：有些地方接得不够细，只是被我用更强的星力压过去。
血阶重创把这些粗糙处全打了出来。
现在补回去，反而让我看见以前没顾上的细节。
星老道：“这才叫重铸。不是让你把破口糊上，是让你知道它为什么破。”
我没力气回嘴。
第七窍边缘有一道旧裂，是当初强行压照魂波动留下。第八窍有一处硬结，来自分舵旧阵反震。第九窍那点黑影，则和命线初见有关。每一处都有来路，每一处都不能糊弄。
外面剑声忽然重了一下。
叶星澜低低吸气。
我知道她伤口又裂了。
秦方在门边喊：“你若再不出来，我就开始加账了！”
他喊得像玩笑，声音却绷得很紧。
裂室门外至少来了两批人。
我把最后一遍星力压进第九窍。疼痛从眉心一路压到胸口，像一根烧红的线穿过身体。线穿过去的瞬间，九窍同时一沉。
沉下去，不再散。
我睁眼时，裂室里的灰尘正被盘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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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尘像慢了一点。
我没有开神目。
只是九窍重铸后，对气机的承受力变强了一点。
这一点，刚好能让我再出剑。
叶星澜退进裂室时，肩上的血已经顺着手背滴到剑柄。
她没有看伤，只看我：“能站多久？”
“比刚才久。”
“够不够？”
“不知道。”
她点头：“不知道也得打。”
秦方在旁边把最后一点星砂倒出来，铺成半圈。他铺得很仔细，每一粒都按在阵纹断口上。平时他总像什么都能算，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不说废话。
外桩第二次冲门时，星砂半圈一起亮起。
盘光被星砂折到裂室顶上，照出一片蛛网般的旧纹。那些旧纹本来死了，被盘光一照，竟然短暂亮了一下。
我看见其中一条纹路和观星仪残件呼应。
这不是巧合。
分舵曾经拆过观星宗旧阵的一部分，用来改造这里的缓冲室。换句话说，他们不只是偷了旧观星仪残件，还长期研究观星宗护道阵。
我把这个发现记下。
若能活着回去，苏婉宁一定能从这些旧纹里查出更多东西。
但现在没有时间细看。
门口第三道盘光压来，我出剑迎上。
裂室已经不能停。
九窍重铸只完成了最粗的一遍。
可这一遍，足够让我再站回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