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声从头顶一层层压下来。
那不是普通闸门,而是分舵毁证阵启动的声音。墙上的晶砂开始发红,封魂库方向传来石匣震裂的细响。分舵主不是只想关住我们,他要把残痕、账册、旧令线索一起烧干净。
秦方脸色第一次变得很白。
“他真敢毁?”
叶星澜道:“他已经毁了。”
我们往上冲。
来路被封,只能从主校准阵侧面的裂井走。裂井原本是排废星力的地方,井壁湿冷,底下传来残魂哭声。分舵主没有追,他把战场交给了毁证阵。
这样更麻烦。
人会累,阵不会。
第一道红纹追上来时,叶星澜一剑斩开。第二道红纹从井壁下方绕出,我用沉铁剑压碎。第三道红纹却没有攻向我们,而是扎进一只青魂石匣。
石匣裂开。
里面的青魂残痕像一团青火,忽明忽暗。它没有脸,却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抓向我袖中的星庭旧令影。
星老在识海里低喝:“别让它碰旧令。”
我立刻后退。
可那青魂残痕没有追。它只停在裂井边缘,断断续续发出声音。
“门……错了……兽……未叛……”
和玄魂匣里的话对上了。
分舵主的身影出现在上方井口。
他手中多了一枚青白短令,短令上阵光闪动。只要他捏碎,裂井里的残魂都会被毁,连刚才那半句线索也不会留下。
叶星澜看向我。
她知道我在犹豫。
如果现在追分舵主,可能有机会重创他,甚至夺下短令。可裂井里的残魂会被毁。若先救残魂,分舵主就能带着主校准阵最后一部分结果逃走。
秦方也看向我。
“林夜,杀他更划算。”
他没说错。
分舵主活着,后面会有更多麻烦。救一缕残魂,却未必能换回完整答案。
青魂残痕在井边颤抖,青火越来越淡。它似乎知道自己不值这个选择,只把那只模糊的手慢慢收回去。
我忽然想起观星宗任务殿里那些挂了多年的青色星魂任务。
如果当初没人救星老,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我收起沉铁剑。
叶星澜回头看我的那一眼很短。
她没有劝我,也没有说值不值。她只是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按住肩伤,准备替我挡下一轮红纹。
这比劝更重。
她把选择交给我,也把代价分了一半过去。
秦方却没那么客气:“你想清楚。救它,分舵主就跑。分舵主跑了,后面追你的东西会翻倍。”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救?”
我看着那缕快要熄灭的青魂残痕。
“它刚才说了门。”
秦方一怔。
“星庭旧令、主兽守门、青色星魂任务,这些线都缺一块。”我说,“杀分舵主能解一口气,救它可能补一块线。”
秦方咬牙:“你这是赌。”
“修炼到现在,哪一步不是赌?”
他说不出话了。
叶星澜剑锋一沉,替我斩开扑来的红纹:“那就赌快一点。”
“救残魂。”
秦方骂了一声,却没有退。
叶星澜已经动了。她一剑斩向井壁红纹,替我争出入口。我跃到青魂残痕旁,旧观星仪残件压在掌心,试着用观星宗旧纹稳住它。
青魂残痕一碰旧纹,立刻烧得更亮。
疼痛从我眉心钻进识海。
这不是吸收,是反冲。残魂被封太久,身上带着照魂司的钉痕。我要救它,就得先替它拔钉。
星老声音沉了下来:“只拔外钉,别碰魂心。”
“看不清。”
“那就慢!”
慢不了。
分舵主在井口捏碎了短令一角,毁证红纹立刻加快。叶星澜被红纹逼退半步,秦方用星砂堵住一处裂口,手背被灼出血。
我咬住牙,把九窍星力压成最细的一线。
不是开神目。
只是看一寸。
青魂残痕里有三枚外钉。一枚在钉痕边缘,一枚压着旧令感应,一枚卡在残魂声音里。前两枚可以拔,第三枚一动,它可能直接散。
我先拔第一枚。
青火一震。
第二枚拔出时,分舵主从井口落下,短令对准我后背。叶星澜挡了上去,剑锋和短令相撞,她整个人被震到井壁上。
第三枚钉痕还在。
我没有拔。
我用旧观星仪残件把它压偏半寸,让青魂残痕能说出最后一句。
“星辰之主……守的是门……不是猎物……”
话落,青魂残痕化成一缕青光,钻入残月晶中。
分舵主的短令彻底碎了。
他没能毁掉残魂,却带着冷笑退入红纹后方。
“你错过了杀我的机会。”
我扶住叶星澜,胸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青魂残痕靠近旧观星仪残件时,残件上的旧纹忽然变暖。
那点暖意很轻,却和照魂司的冷完全不同。照魂司的器物像钩子,先刺进去,再往外拽。观星宗旧纹更像一层细布,不能替残魂复原,却能暂时挡住外面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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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太上长老说旧器原本是护道器。
同样是看星魂,拿来护人和拿来猎人,最后会走成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这个念头让我手稳了一点。
分舵主想让我在救魂时急,想让我因为疼而乱开观照。可我越疼,越要把动作放慢。慢到每一枚外钉拔出时,都不碰残魂最里面那点微光。
叶星澜挡在外面,剑声越来越重。
我没有回头。回头会乱。信她挡得住,是我此刻唯一能给她的配合。
“也许。”
第三枚外钉压在残魂声音里。
它像一粒生了锈的铁砂,卡住残魂最后的字。我若强拔,它会带走那点青光;若不碰,残魂说不出完整线索。最难的不是用力,而是忍住不用力。
我的手悬在那里,汗顺着指缝往下落。
星老没有催。
叶星澜也没有催。
这种安静,比红纹逼近更重。
裂井开始塌。
我忽然明白,救魂和杀敌一样,都要准。只凭热血伸手,救不了谁。
我把这句话压进心里,手指才真正稳下来。
裂井里的红纹贴着鞋底擦过,热意一窜上来,我差点本能地加力。最后还是忍住了。外钉越急越拔不干净,残魂比敌人更脆,容不得我用蛮劲。
叶星澜替我挡住第二道红纹时,剑尖在井壁上划出一串火星。那串火星落到我眼前,像把时间又切短了一截。
我们救下一缕残魂。
代价是让分舵主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