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星庭旧令影，只是第一步。
走出去才算本事。
封魂库外的通道已经变了。来时的账房暗道被青白阵光封住，旧水渠方向传来闸门落下的闷响。分舵主没有急着追，他在关门。
秦方翻着手里的半页骨账，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要毁主校准阵。”
叶星澜问：“毁阵不是好事？”
“好个屁。”秦方难得粗口，“他毁的是证据，留下的是校准结果。阵一毁，主城里的仿制照魂器反而会拿到最后一批气息。”
也就是说，我们不但要逃，还要抢在分舵主毁阵前夺回主校准阵里的观星仪残件。
那残件本来属于观星宗旧器。
若让照魂司彻底炼进去，后面追我们的东西会更准，也会牵连宗门。
我看向叶星澜。
她已经明白：“走主阵？”
“走。”
秦方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适合做亏本买卖。”
主校准阵在分舵下层。
下去前，秦方从骨账半页里撕下一角。
我看见他的动作，皱眉道：“你做什么？”
“留备份。”他说得坦然，“万一你们两个把正本弄丢，我还能拿这一角换命。”
叶星澜冷冷看他。
秦方立刻补充：“也能给你们作证。”
这人永远能把自保和合作放在同一句话里。奇怪的是，正因为他说得这么直，我反而不担心他现在卖队。真正要卖的人，不会当着你面撕备份。
我点头：“留着。但若这一角先出现在黑市，我会找你。”
秦方笑了笑：“你能活到那时候再说。”
话音刚落，下层阵纹忽然一亮。
一缕青白光贴着台阶扫上来。叶星澜把我往后一拉，剑锋下压，青白光擦着剑脊滑过，落在墙上，墙皮立刻浮出一排细小眼纹。
分舵主已经开始试探我们的位置。
我没有再说话，跟着那道眼纹反向往下走。敌人既然照过来，就会留下照路。照路危险，也能指向主阵。
我们顺着封魂库侧门往下走，越走，墙上的青白纹越密。每一道纹里都嵌着细小晶砂，晶砂闪动时，会映出模糊人影。有我的，有叶星澜的，也有一些早已死去的残魂影子。
这些影子不是幻象。
是被阵法记录过的气息。
分舵主在等我们下去。
他不需要亲自堵路，只要让阵法把我们的气息一遍遍照出来，就能逼我用九窍去压。压得久了，再稳也会出裂口。
走到第三层时，第一只石傀动了。
石傀半人高，胸口镶着照魂盘。它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阵纹亮起的位置，像有人在远处替它拨线。
叶星澜出剑斩盘，剑锋被石傀肩上的厚甲震偏。
“它借阵。”她说。
我沉铁剑横扫，砸的不是石傀，是它脚下阵纹。阵纹一碎，石傀动作慢了半息。叶星澜抓住半息，剑尖刺进盘缝，照魂盘裂成两半。
秦方从旁边绕过去，把一枚星砂塞进墙缝。
“快点，我只能让这层阵账乱半盏茶。”
半盏茶不够。
可够我们抢一件东西。
主校准阵像一口倒扣的井。井壁上嵌满铜环，井心悬着半截旧观星仪残件。残件不大，像一片碎掉的星盘边角，却有观星宗旧纹。那纹路我在宗门器库里见过，苏婉宁也提过，旧观星仪能辨星魂反应，原本是护道器，不该落到照魂司手里。
残件下方站着分舵主。
他抬头看我：“你来得太快。”
我说：“你关门关得太慢。”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让我心里一沉。
下一瞬，井壁铜环同时转动。残件上的旧纹亮起，照向我眉心。不是攻击，是确认。
它在认观星宗弟子的气息。
分舵主故意把残件留在这里，就是等我来取。只要我伸手，残件会认我；认我的同时，也会把我和星庭旧令影的波动一起写进主校准阵。
叶星澜低声道：“我去取。”
“不行。”秦方立刻否定，“它认观星宗旧纹，你取会炸。”
所以只能我来。
我深吸一口气。
九窍圆满沉在体内，像九枚压住火的石。我不能让火冒出来，只能让它们把身体稳住。观照之眼的雏形在眉心发疼，我没有开，只让那点疼提醒自己别急。
分舵主一掌拍来。
叶星澜拦掌。
剑掌相撞，她退了半步，肩上旧伤裂开。秦方把骨账半页甩出，半页骨账落在井壁铜环上，硬生生卡住一环。
“三息！”他喊。
三息内，我必须取残件。
我跃入井心，伸手抓向旧观星仪残件。残件刚碰到掌心，旧纹便想钻进眉心。我把九窍星力全部往回收，收得胸骨发疼，只留手掌一线接住旧纹。
一息。
分舵主逼退叶星澜。
二息。
铜环挣断骨账半页。
三息。
我把残件扯了下来。
整个主校准阵骤然暗了一半，也骤然亮了一半。暗的是旧纹，亮的是毁证阵。
分舵主退后，声音冷得像铁。
主阵旁还堆着几只旧木箱。
秦方抽空掀开一只，里面全是碎掉的校准片。校准片上刻着不同宗门的简记，有观星宗，也有灵河门和苍山派。每一片都只留一点残息，像从任务归档里刮下来的灰。
“难怪他们能把追猎器调得越来越准。”秦方把木箱盖回去，“他们不是只靠抓人，是靠多年任务痕迹一点点喂阵。”
我看着那些碎片，心里沉了沉。
这条线若不斩断，以后任何一个接过青色星魂任务的人，都可能在不知不觉里给追猎器添一笔校准。
观星仪残件必须夺回。
它不只是旧器，也是他们继续校准的钥匙。
“封城。”
叶星澜替我拦掌时，没有多说一句。
她的剑路一向直接，可直接不等于简单。她每一剑都落在分舵主换力前一瞬，像提前把他的掌路钉住。若不是肩伤拖慢了她，这三息我会轻松很多。
可世上没有如果。
我们只能拿手里剩下的力气，去抢那三息。
上方传来无数闸门落下的声音。
我把这三息记得很清楚。以后若能活着回宗门，这三息会比任何阵室讲解都管用。
我们夺回了残件。
也把自己关进了分舵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