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舵主投影压到旧桥石坊上方时，废阵的星光立刻矮了一截。
轴承被秦方用残月晶压住，暂时没有外泄。可投影不是冲轴承来的，而是冲我和叶星澜。
“你们两个，很会斩线。”
分舵主的声音从青白光里传来。
叶星澜没有回话。
她出剑。
这一剑和之前不同。
以前她的剑像冷雨，快，准，直取要害。现在这一剑却慢了半分。慢，不是迟钝，而是等青白光先露出线。
线一露，她再斩。
第一根投影线断。
我立刻补第二根。
沉铁剑不如她快，却重。重剑压线，能让线短暂弯折。叶星澜斩弯折处，比直接斩投影更有效。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联手对付神目投影。
她斩线，我压线。
一快一重。
分舵主投影晃了一下。
秦方在阵眼旁喊：“有效！但别高兴，他还没认真！”
话音刚落，投影分成两只青白眼。
一只照我，一只照叶星澜。
我眉心旧伤立刻发疼。
叶星澜肩伤也被照得一震。
分舵主很清楚我们的弱点。
我不能久看，她不能久拖。
那就更要快些拆线。
我把第九窍稳定连转半周，只看青白眼之间的连接。叶星澜则闭了一瞬眼，像是放弃视觉，只凭剑意听线。
下一剑，她斩得极准。
青白眼之间的连接断了一半。
我用沉铁剑补上，把另一半压碎。
投影发出低笑。
“好。那就看你们救谁。”
青白光忽然转向街口。
那里有几名被卷进来的年轻散修，刚才街战时被逼到石坊附近。投影线缠向他们，想逼我撑屏障，逼叶星澜分剑去救。
照魂司还是这套。
救人，暴露。
不救，死人。
我和叶星澜同时动。
她斩向散修前方的投影线，我把沉铁剑插进地面，用重剑震起废阵星光。
不是星魂屏障。
是借废阵旧光，把那几名散修往外推半步。
半步够了。
投影线落空。
分舵主的笑声停住。
叶星澜抓住这一瞬，一剑直斩投影核心。
她的剑意终于破开一层。
不是境界突破，却像剑锋上的雾被擦掉。
青白投影被斩得裂开。
我补一剑，沉铁剑压在裂口上。
分舵主投影退了。
退之前，他留下一句话。
“林夜，神目门前，我等你。”
青白光散去。
叶星澜站在原地，肩头全是血，眼神却比刚才更亮。
秦方看着她，又看我：“你们两个下次联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阵要炸。”
叶星澜收剑：“没炸。”
我按住眉心，疼得厉害，却没有刚才那种裂开的感觉。
这场双战投影，我们没有彻底赢。
叶星澜剑意破开一层后，废阵里的星光竟然跟着亮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修观星法，而是她斩断投影线时，刚好让废阵旧纹恢复了一小段原本的流向。秦方看见，眼睛立刻亮了。
“继续斩那种线！”
叶星澜没有理他。
她只看投影。
我却明白秦方的意思。废阵不是只能遮轴承，它还能帮我们反压投影。前提是把照魂线从旧纹上剥下来。
我把这个判断告诉叶星澜。
她点头。
下一轮投影压下时，我们不再只防。
我用沉铁剑压住青白线，让它弯向废阵旧纹；叶星澜则在弯折处斩断照魂线。线一断，废阵便亮一寸。亮到第三寸时，秦方终于能把轴承波动完全压进残月晶冷光里。
“成了！”
他喊得很低，却藏不住兴奋。
轴承暂时安全。
分舵主自然也看见了。
投影的眼神变得更冷。
“你们在用旧观星阵反我。”
我说：“本来就是观星的东西。”
分舵主沉默一息。
这一息里，我感觉到他的怒意。
不是被冒犯的怒。
是看见工具不听话的怒。
照魂司把观星旧器当工具太久，久到他们忘了这些东西原本不是为照魂而生。
废阵星光再亮一寸。
投影不得不退。
叶星澜最后那一剑，正斩在他退路上。
剑意破层的光很冷，却干净。
这一剑之后，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更稳。
秦方看着她，忍不住道：“你们这些人打着打着就变强，讲不讲道理？”
叶星澜道：“你算着算着也没少活。”
秦方一时无言。
我笑了一下，眉心却疼得立刻收住。
分舵主退了。
可他留下的那句“神目门前”还在我识海里回响。
他在等我。
我也知道，自己迟早要撞上那道门。
投影被逼退后，废阵并没有立刻暗下去。
它亮着一圈淡淡旧光，把石坊地面照得像一片干净水面。水面上有很多断线痕迹，每一道都是刚才投影被斩断后留下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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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澜看着那些残影，像在记剑。
我也在记。
只是我记的不是剑路，而是分舵主投影退走时的习惯。
他每次退，都会先收左侧假线，再收右侧真线。第一次在旧盐仓如此，刚才在石坊也是如此。这个习惯也许来自他的神目术法，也许来自他本人谨慎的性格。
秦方听完我的判断，立刻在账纸上记下。
“以后遇见他，先看右侧？”
“先看他想让我们看的左侧。”
秦方点头：“懂。先看假，再等真。”
叶星澜收剑时，剑身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她皱了皱眉。
投影退后的那一刻，贺云也停在了石坊外。
他没有趁乱冲进来，脸上的不甘却很明显。刚才长街一战，他想和我正面分胜负；到了这里，他又看见分舵主投影亲自压人。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最难受的不是输，而是发现自己连真正的局都没有站进去。
我隔着废阵看了他一眼。
贺云握紧拳头，却没有再往前。他身后的贺家护卫拉住他，低声说了什么。最后，他只留下一句“下次别跑”，便退进雨里。
秦方冷笑：“他还以为这是擂台。”
叶星澜擦掉剑锋上的血：“有擂台心也不是坏事，至少他不会先捅同伴。”
这话让秦方难得闭了嘴。
“剑意不稳？”我问。
“不是。”
她看向废阵残光：“刚才那一剑，能再磨。”
这句话说明她也摸到了下一层方向。
主城围猎没有只压我一个人。
叶星澜、秦方、沈青阙，甚至贺云，都在这场压力里被迫往前走。
但我们第一次逼退了分舵主的主动压迫。
而叶星澜的剑，也在这一战里更进了一步。废阵深处随即响起铜铃，照魂灯灰凝成一条细线，直指我胸口尚未补好的内观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