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桥石坊的废阵在长街尽头。
石坊只剩半座，牌匾断裂，地上铺着一层青灰阵纹。秦方说，只要把轴承放在阵眼边，能暂时遮住它的旧星波动。
问题是，阵眼被人动过。
叶星澜最先看出来。
她站在石坊边缘，剑尖轻轻点地：“阵眼不在原处。”
秦方蹲下看，脸色变了：“贺临。”
贺临没有露面，却把废阵改成了诱饵。表面阵眼仍在中央，真正阵眼被挪到左侧断柱下。若我们把轴承放到中央，照魂司立刻能锁定。
叶星澜道：“我去断柱。”
她动作很快。
快到我刚想提醒，她已经掠到左侧。
断柱下方忽然亮起青白光。
分舵主的投影没有完全出现，只露出一只眼纹，正好照向叶星澜肩伤。
这是陷阱。
不是给我，是给她。
因为她一路斩盘，已经被分舵主记住。
叶星澜剑意一亮，想强行斩眼。
可她肩伤被照中，动作慢了半息。
半息足够眼纹伸出三根青白线，缠向她手腕。
我冲了回去。
秦方在后面喊：“林夜，别亮屏障！”
我没有亮。
沉铁剑拖地，剑脊贴着阵纹扫过去。第九窍只开一线，看青白线的源头。
源头不在断柱。
在石坊牌匾背面。
我把沈青阙留下的破阵令按在剑柄上。
令牌里的剑意发出一声清响。
这一次，我没有舍不得用。
破阵令飞出，斩向牌匾背面。
青白线一断。
叶星澜立刻反手一剑，把眼纹斩碎。
她退回来时，肩头又渗出血。
我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低声道：“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反驳，又没有。
秦方抱着轴承冲到真正阵眼旁，把轴承放下，残月晶压在另一侧。
废阵终于亮起一圈暗淡星光。
轴承波动被遮住了。
可破阵令也碎了。
沈青阙留下的这一次破阵机会，用掉了。
石坊外，贺云追到巷口，却被废阵星光挡了一息。
他看见破阵令碎片，眉头微皱。
“沈青阙的剑意？”
我没有回答。
叶星澜站稳，剑意比刚才更冷。
她被分舵主盯上，又被我回救，不但没有乱，反而像把那半息慢意全压进了剑里。
星老低声道：“她剑意要破一层。”
我也感觉到了。
叶星澜的剑，不再只是快。
她刚才差点被眼纹缠住，反而看清了分舵主投影的线。
石坊外，青白光再次亮起。
叶星澜的肩伤比她说得更重。
青白线断开后，她退回废阵边，手指有一瞬握不稳剑。那一瞬很短，却被我和秦方都看见了。
秦方没有嘴欠。
他把一瓶止血药丢过去，语气仍旧不好听：“别倒在阵眼旁，挡路。”
叶星澜接住药瓶，没反驳。
这说明她确实疼。
分舵主投影压来前，废阵星光晃了两下。轴承被残月晶压着，却仍有一点旧星波动往外渗。秦方蹲在阵眼旁，双手忙得几乎看不清。
“给我十息。”
我说：“五息。”
“五息不够。”
“投影不给十息。”
秦方骂了一声，把黑铜令咬在嘴里，腾出右手去压另一道线。
叶星澜想再上前，被我拦住。
“你先止血。”
她看我：“你拦不住投影。”
“我不是一个人拦。”
我把沈青阙破阵令的碎片捡起一块。
令牌已碎，剑意却还有残留。完整时能破阵，碎后只能扰线。
足够了。
投影落下的一瞬，我把碎片打进废阵边缘。
残留剑意炸开，把青白光切出一条斜缝。
我从斜缝里出剑。
沉铁剑压住投影最先伸出的线。
叶星澜终于有时间把药压进伤口。
她只用了三息。
三息后，她再站到我身侧。
“我好了。”
我看她肩头还在渗血。
“你管这叫好？”
“能出剑。”
对她来说，能出剑就是好。
我没有再劝。
因为青白投影已经真正压到石坊上方。
这一战，不可能靠我一个人撑过去。
叶星澜被眼纹照中后，剑意虽然更冷，脸色却白了一层。
我看得出来，她在强撑。
可她强撑的方式和我不同。她不会说自己能扛多久，也不会把痛说出来。她只会站到该站的位置，直到站不住为止。
这很危险。
也很叶星澜。
我低声道：“下一息你退半步。”
“不退。”
“退半步不是退场，是给我剑路。”
她看了我一眼。
下一息，她果然退了半步。
这半步让出一条斜线。
那半息里，我看见叶星澜的手腕被青白线勒出血。
她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回头，只把剑锋往下压，硬生生把第一根眼纹钉在断柱上。可第二根线已经绕到她肩后，第三根线则贴着地面爬向她脚踝。分舵主显然不急着杀她，他要的是困住，再逼我露出更深的九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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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可这一次，不能只凭不喜欢就冲。
我先把沉铁剑胚往地上一按，借重势震开脚边阵灰，再把沈青阙留下的破阵令扣在掌心。令牌里的剑意很冷，不像护身符那样往外罩人，而是像一把只等出鞘的薄剑，逼我自己找准要斩的位置。
星老在识海里骂了一句：“别斩光，斩接缝。”
我看向眼纹和废阵相连的地方。
青白线不是凭空生出，它借的是被挪过的阵眼。只要把那一寸接缝断开，叶星澜就能自己脱身。
我没有喊她。
她也没有等我喊。
剑锋压下的同时，她左肩微微一沉，把三根眼纹的角度全部带偏。破阵令被这股斜力撞亮，沈青阙的剑意从令牌里冲出，不替我杀人，只替我把那寸接缝照得清清楚楚。
我出剑。
剑落时，青白线像被冷水浇过的火苗，齐齐一缩。叶星澜反手斩断手腕上的线，血珠甩在断柱上，声音很轻，却让秦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沉铁剑顺着斜线压进投影边缘，把青白光逼得往右偏。叶星澜再从右侧斩回，正好斩到眼纹留下的细线。
配合很短。
却比各自硬冲有效。
秦方在阵眼旁低声道：“你们终于知道商量了。”
叶星澜道：“闭嘴。”
秦方闭嘴，同时手上更快。
废阵星光终于稳住轴承。
旧桥石坊不再像刚才那样到处漏光，我们也终于有了和投影正面周旋的底气。
这次不是陷阱。
是分舵主投影真正压了过来。桥坊残门外，三盏照魂灯同时转向我们，灯芯里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两柄交错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