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阙被召回的消息,让桥洞石屋安静了很久。
他不是队伍里话最多的人,也不是最会缓和气氛的人。可他在的时候,外线就像多了一道稳剑。如今这道剑被沈家收回,很多原本可以压住的动静,都会直接压到我们身上。
秦方把破阵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好东西。”
叶星澜道:“别想卖。”
“我只是评价。”
秦方把破阵令递回给我:“只能用一次。沈青阙的剑意封在里面,破阵可以,杀人不够。”
我收好令牌。
沈青阙留下这东西,不是让我依赖他,而是让我在最该破阵的时候别舍不得用。
护卫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公子还说,正式约战延后。林公子若死在主城,就算你输。”
这话很沈青阙。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叶星澜看我:“笑什么?”
“有人盼我活着挨打。”
秦方道:“听起来挺感人。”
“你语气不像感动。”
“我感动得想涨价。”
短短几句,让石屋里的沉闷散了一点。
可现实没有给我们太多时间。
桥洞外传来新的消息:贺云已经带人封住南城长街,照魂司则在东荒废街搜查古井出口。黑市茶棚的悬赏还在加价,带活人十枚星晶,带旧器另算。
叶星澜站起身:“不能等半个时辰。”
秦方点头:“等够半个时辰,桥洞也会把我们卖出更好价。”
瘦老头在外面听见,却没有反驳。
这说明秦方说对了。
黑市给的安静,是按价码算的。价码涨得太快,安静也会变成诱饵。
我们决定提前离开。
路线从桥洞后水门出去,穿过南城长街边缘,再转旧桥石坊。那里有一处废阵,可以暂时遮住轴承波动。
临走前,我把沈青阙的破阵令贴身放好。
他不在队伍里。
可那股同代压力仍在。
贺云在追。
沈青阙在等约战。
叶星澜在前面开路。
秦方在旁边算账。
我不能慢。
更不能乱快。
破阵令入手时,里面的剑意很稳。
不像沈青阙平日给人的冷硬,反而像一条压在阵纹上的直线。只要用得对,它会把一处乱阵切出缺口;用得不对,就只是白白碎掉。
我把它放进内袋最外层。
叶星澜看见这个动作,点了点头。
“好取。”
“嗯。”
危急时若还要翻半天储物袋,符再好也等于废物。经历旧盐仓和古井后,我对这些小细节比以前更在意。
秦方仍在研究沈家护卫带来的消息。
“沈家不许沈青阙帮你,表面是避嫌,实际也可能是保护他。”
我看他。
秦方道:“贺家和照魂司已经把这局抬到明面。沈家若公然下场,就不是同辈帮忙,而是世家对照魂司外围动手。沈家长辈未必怕,但他们不会为了你这个观星宗弟子把全族拖进来。”
这话听着现实,却符合人性。
沈家长辈不是坏,也不是降智。他们保护沈青阙,保护沈家,也不愿让家族被一场主城围猎拖下水。
沈青阙能留下破阵令,已经是在规则边缘帮我。
我不能要求更多。
叶星澜忽然道:“若是观星宗召你回去?”
我想了想:“看为什么召。”
“若说保护你?”
“我会回去一趟,但不会躲一辈子。”
她没有再问。
这段对话让桥洞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都明白,宗门和家族能护人,也会限制人。长辈的保护不是错,可若一直留在保护里,就永远走不到真正的强者位置。
水门那边传来两声短敲。
瘦老头派来的人提醒:外面的暗哨换班,正是离开的机会。
秦方收起账册。
“走。沈青阙被召回,我们少一把剑,不能再少时间。”
我握住沉铁剑。
桥洞水门打开时,冷风带着雨气涌进来。
少了沈青阙的外线,我们每一步都要看得更细。
水门外是一条低矮水渠。
水渠上方有铁栅,铁栅外就是南城长街的支巷。秦方先钻出去,确认左右没有照魂灯,才示意我们跟上。
刚出水渠,我就听见远处有人喊沈家的车队。
沈青阙被召回后,沈家车队也开始撤离主城边缘。他们撤得很有秩序,不快不慢,像只是普通世家队伍收货离城。
可我知道,那些车队昨夜替我们拖住了多少眼线。
长辈护短,世家自保,同代留令。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并不纯粹,却很像真实的人间。
沈家护卫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门口,像是还背着一句不好听的话。雨水顺着甲片往下滴,落在石阶上,一点一点,把桥洞里原本就不多的暖意浇没。
我问:“还有事?”
护卫看了秦方一眼,才道:“公子说,林公子若想借沈家的名避祸,沈家不会认。若你靠自己撑过去,他回头会补这一场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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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啧了一声:“沈家人说话真会省人情。”
我却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沈家不可能为了我和照魂司、贺家明着撕开脸。沈青阙是沈家的天才,不是可以随便丢在主城暗巷里的刀。长辈把他召回,是保护,也是止损。可他能留下破阵令,能留下一道贺临的剑痕,已经把同代能做的事做到极限。
这不是背弃。
是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能递出的那只手递出来。
叶星澜把剑鞘扣紧,声音很淡:“他留下的东西够用一次。一次若用不好,是我们的问题。”
秦方看向我:“所以你别指望第二次。”
我点头。
一次就够了。真正的路不能靠别人替我铺,尤其在主城这种地方。人情用多了,会变成债;债压久了,会变成别人拿来勒脖子的绳。
叶星澜道:“别看了。”
我收回视线。
沈青阙的路暂时从我们这里分开。
后面的路,要我们自己走。
水渠尽头的墙上,有沈青阙留下的最后一道剑痕。剑痕指向左侧,旁边刻了两个很小的字。
贺临。
他临走前,已经发现贺临在左路布过手。
秦方看见那两个字,脸色顿时一沉。
“他怎么也知道贺临?”
叶星澜淡淡道:“他不蠢。”
秦方没法反驳。
我摸了摸那道剑痕。
沈青阙不在,却仍给我们省了一次踩坑。
水门打开,外面雨声涌进来。
主城围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