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门后面，是古井真正的入口。
我们之前走的旧井，只是外井。圆门之后，才是观星宗当年封掉的暗库井道。
门缝里透出的冷光很淡，却让第九窍变得安静。
这很奇怪。
残月秘境的月光会逼它，照魂盘会牵它，贺云的掌力会震它。可这里的冷光落在身上，反而像一只手按住了乱跳的窍门。
星老低声道：“旧观星暗库，原本就是为稳星而建。”
“为什么封了？”
“因为后来有人用它做了别的事。”
他没继续说。
我也没有追问。
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星澜先贴到门侧，沈青阙站另一边，秦方蹲下看门缝里的机关。我压住沉铁剑，不让剑锋先露。
里面有人说话。
“贺少让我们先取冷晶，别碰旧盘。”
“旧盘也值钱。”
“值钱也得有命拿。照魂司盯着这地方，贺少只是借路。”
冷晶。
他们说的多半就是残月晶。
秦方无声比了个手势：三人。
叶星澜回了一个手势：她两个，我一个。
沈青阙看她。
她面无表情。
我差点想笑。
可门内又传来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听说林夜已经入窍九星，贺少没拦住。”
“那小子真有那么快？”
“快不快不重要。照魂司说他身上有曜魂疑应。贺少只要拿到冷晶，就能跟分舵主换一次神目观照名额。”
神目观照名额。
沈青阙眼神一冷。
我也明白了。
贺云不是单纯为了钱。他想借照魂司的资源提前触碰神目期。难怪他会在雨街拼着受伤也要逼我出力。
他和我一样，也在往更高境界冲。
只是他选择了和照魂司做交易。
秦方用扇骨拨开最后一根门闩。
圆门无声开了一寸。
叶星澜动了。
剑光从门缝里切进去，第一名贺家修士还没回头，手腕已经被斩断。沈青阙紧跟，一剑压住第二人的肩，把人钉在石壁旁。
第三人想喊。
我一剑压住他胸口。
沉铁剑没有刺穿，只把他的声音压回喉咙。
三息。
战斗结束。
秦方进门后先摸他们怀里。
叶星澜看他。
秦方理直气壮：“情报。”
他确实摸出一枚贺家传讯牌。
牌上有贺云留下的短令：冷晶优先，旧盘勿动，遇林夜拖延。
拖延。
贺云还没放弃。
古井入口往下，是一圈环形石阶。石阶中央悬着一口没有井水的深井，井壁上嵌着许多残破星镜。星镜大多裂了，只有最下方一面还亮着。
那面星镜前，有一块冷白晶石。
残月晶。
它不像普通矿石，更像月光凝成的骨片。冷光从里面往外透，照得井壁旧纹一明一暗。
我刚看见它，第九窍便彻底安静下来。
不是突破。
是被安抚。
这东西确实能稳星。
也能修反照旧盘。
可残月晶旁边有一只黑色小盘。
照魂盘。
贺家的人没有碰残月晶，是因为他们也知道，一碰就会惊动这只小盘。
秦方蹲在井边，脸色沉了下来。
“盘和晶连在一起。取晶，盘响；毁盘，晶裂。”
叶星澜问：“能拆？”
“能。”
“多久？”
秦方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息？”
“两百息。”
叶星澜沉默。
两百息太久。
贺云可能追来，照魂司也可能追来。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沈青阙看向井壁旧纹：“能不能借旧纹压盘？”
星老道：“可以，但要有人站进井心，看清盘和晶之间的牵引。”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
第九窍加上刚摸到的神目观照雏形，能看见那条牵引。
代价也清楚。
照魂盘会看见我。
我走到井边。
叶星澜皱眉：“风险？”
“它会记录一部分。”
秦方立刻道：“不行。”
我看他。
他说：“旧盐仓已经记录一部分，分舵主投影又看了一部分。再给它一部分，拼起来就够了。”
这话很对。
所以不能让它看见完整的我。
我把沉铁剑递给叶星澜。
她没有接。
“你自己拿。”
“我要下井心。”
“那也自己拿。”
她看着我：“别把命交给别人手里，哪怕是暂时。”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我再握紧沉铁剑。
对。
太上长老护不了一世，叶星澜也不能替我拿剑。我要下井心，就自己拿着剑下去。
我踏上第一块悬石。
残月晶的冷光落在脸上。
照魂盘细针轻轻一转，对准了我。
我把第九窍开到最细的一线。
不是给它看。
我踏入井心第一块悬石时，脚下传来轻轻一响。
不是机关声。
是旧纹被唤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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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壁上的残破星镜一面接一面亮起，每一面都只亮边缘，不照我的脸。它们像还记得旧观星宗的规矩：测星可以，照魂不行。
这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观星宗旧器被照魂司改坏了许多，可不是所有旧器都完全背叛了原本用途。至少这口古井，还残着一点旧规矩。
星老声音低了些：“别感慨，旧物也会杀人。”
他说得对。
第二块悬石在半空轻轻一晃，我立刻压低重心。残月晶旁的小盘细针也跟着一转，似乎在等我慌。
我没有慌。
第九窍只开一线，看盘针，不看晶光。
盘针与残月晶之间有三条牵引。
第一条连冷光，第二条连旧纹，第三条连我脚下悬石。若直接取晶，三条同时收紧，小盘会响；若毁小盘，第一条会割裂晶体。
所以要先断第三条。
我把这个判断说出来。
秦方在井边立刻接话：“第三条在你脚下，我够不到。”
叶星澜道：“我可以斩。”
“不能斩。”我说，“斩了悬石会塌。”
沈青阙看向井壁：“用旧纹压？”
“对。”
我把沉铁剑剑尖点在悬石边缘，不放星力，只放重量。
重剑的沉意顺着悬石压下去，第三条牵引微微一弯。
小盘细针立刻转向我。
它终于开始偷看。
我让它看见一点东西。
一点被故意削碎的九窍残影。
太少，它不上当；太多，它会记录。
这个分寸，比和贺云交手还难。
井边，叶星澜的剑已经抬起，等我把第三条牵引压弯的一瞬斩第二条。秦方负责用黑铜令卡住第一条冷光。沈青阙则盯着井口，防贺家追兵。
四个人同时动，错一息都不行。
我吸了一口冷气。
“三。”
盘针轻颤。
“二。”
残月晶亮起。
“一。”
沉铁剑压下。
古井里，所有星镜同时一暗。
可暗下去的镜面没有碎，反而在最深处亮出一点白光。
白光里浮出我的名字，笔画旁还多了一道被强行补上的第十窍虚痕。照魂器不是没看见我，它在替我写一个不存在的我。那道虚痕落定后，井壁深层的门亮起一盏照魂灯，灯下挂着的第一枚木牌，写的是沈青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