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后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道。
石道两侧嵌着碎星灯,灯早灭了,只剩一点冷白残光。越往下走,残月晶的气息越明显,像寒气里混了一点锋利的砂。
秦方把三件材料写在一张小纸上。
星髓铜线。
残月晶。
旧式观星轴承。
他写完,又在每个名字后面标了价。
星髓铜线后面,是两枚星晶。
残月晶后面,是一个“命”字。
旧式观星轴承后面,他干脆画了个圈。
我问:“圈是什么意思?”
“没价。”
“无价?”
“不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估。”
秦方把纸折好:“这三件东西若凑齐,可以修出一只反照旧盘。反照旧盘未必能对抗照魂司高层,却能让普通照魂器看走眼。”
叶星澜道:“够用。”
“暂时够。”
秦方强调。
他不喜欢把话说满。
这很好。
在照魂司这种敌人面前,说满的话通常死得最快。
石道中段有一处断层。
断层下面黑得看不见底,只有对面墙上露出半截旧轴孔。轴孔里没有轴承,却残着观星宗旧纹。
沈青阙蹲下看了一眼:“这里以前有升降台。”
秦方道:“轴承被拆走了。”
我看向对面。
对面石壁上有几道新痕。
不是很多年前的拆卸痕,是最近有人来过。
叶星澜剑尖一挑,从石缝里挑出一小片灰金衣料。
贺家。
贺云的人来过旧井。
这让残月晶线索变得更急。
他们未必知道残月晶真正用途,但只要知道这里有旧观星暗库,就会想办法捞好处。若让贺家先拿走残月晶,照魂司、贺家、黑市三方都会被牵进来。
秦方脸色难看:“贺云刚才不是单纯拦我们,他在拖时间。”
我点头。
贺家可能已经派另一队往旧井深处走。
叶星澜问:“怎么过断层?”
沈青阙看向我:“你刚摸到神目观照雏形,看旧纹。”
我走到断层边,压住第九窍。
不能全看。
全看会伤神,也可能被旧井阵纹反照。
我只让九窍开一线,去看对面轴孔残纹和脚下石道之间的牵引。
世界忽然变得细。
断层不是断路。
中间有三块看不见的旧阵台,只是被冷雾遮住。第一块在左前五尺,第二块偏右,第三块靠近对面。
我把位置说出来。
叶星澜先走。
她一脚踏上冷雾,雾下果然亮起一块石台。第二步,第三步,她到了对面。
秦方看得脸色发白:“我讨厌看不见的路。”
沈青阙道:“那你闭眼?”
“你闭嘴。”
最后秦方还是过去了。
他过第二块石台时脚下一滑,我用沉铁剑探出去,剑尖抵住他腰带,把他顶回去。
秦方喘了口气:“这笔不算人情。”
“算路费。”
“行,路费便宜。”
过了断层,石道尽头出现一扇圆门。
门上刻着观星宗旧徽,徽记下方有三处凹槽。
星髓铜线槽。
残月晶槽。
轴承槽。
三件材料,原来不是随便凑的。
它们是打开或修复这处暗库的钥匙。
我们现在只有星髓铜线的线索,没有实物;残月晶在门后或门内;轴承被拆走。
门却已经被人撬开一条缝。
缝里透出冷光。
叶星澜看向我。
沈青阙握剑。
秦方把黑铜令拿出来。
我听见门后有脚步声。
圆门前三处凹槽里,残月晶槽最亮。
那亮光像在提醒我们,门后东西近在眼前。可越是近,我越不敢急。贺家已经先到,照魂司可能盯着,旧观星暗库本身也未必愿意让后来人随便取走材料。
我蹲下看凹槽边缘。
星髓铜线槽里有新鲜划痕,说明有人试图用别的铜线代替。轴承槽里残着一点黑油,油味很冲,像主城黑市常用的机关油。
秦方闻了一下:“贺临来过。”
“你怎么知道?”
“贺家护卫用不起这种油。贺云也不用机关。会带这东西的,只能是贺临。”
贺云打,贺临拆。
这对兄弟分工越来越清晰。
叶星澜看向门缝:“里面脚步不多。”
沈青阙道:“少不代表弱。”
他说完,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地面旧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沈青阙皱眉:“这里的旧纹排斥外来星力。”
也就是说,在门后打斗,星力越外放,被压得越厉害。对我来说,这未必是坏事。我的问题本来就是不能亮太多,旧纹压外放,反而逼大家都收着打。
可对照魂盘也是一样。
它若借旧纹隐藏,会更难发现。
秦方把三件材料的小纸条塞回怀里:“先别想着全拿。今天能拿到残月晶,就算赚。轴承的线,回宗门再查。星髓铜线,让薛老头想办法。”
这个安排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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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
目标越清楚,越不容易被暗库里的其他东西勾走。
残月晶。
只取残月晶。
若还有机会,再看旧盘。
若没有机会,直接撤。
我把这三句话在心里压稳,才示意秦方开门。
门缝里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有人似乎察觉外面不对,低声问:“谁在外面?”
秦方无声竖起三根手指,又变成两根。
意思是里面至少三人,其中两人靠近门。
叶星澜握剑的姿势变了。她把剑锋压低,不准备第一时间杀人,而是准备断手。这里是旧观星暗库,杀人血气太重,可能惊动井下旧纹。
沈青阙也把剑意压住。
这种细节让我看出他们都在成长。不是不能杀,而是知道什么时候杀会让局面更糟。
我把沉铁剑贴着门缝,听里面的呼吸。
一重一轻,一急一稳。
稳的那个,才是真正负责看守残月晶的人。
我没有立刻让秦方开门。
多等两息,门内那个呼吸急的人先动了。他鞋底擦过石面,发出很细的一声。就这一声,让叶星澜确认了他的位置。
急的人先露,稳的人才值得防。
这一声,比门内任何喊话都更有用。
我把那人的位置记住,也把另一个稳住呼吸的人单独标在心里。
剑柄在掌心慢慢发沉。
贺家的人果然先到了一步。
三件材料的账,刚列出来,就已经有人抢着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