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玉简摊在桌上,冷得像一块刚从井底捞出来的骨。
秦方把三页账纸压在旁边,叶星澜守门,沈青阙站在窗边听外面的风。我坐在灯下,再看那五行字。
尘魂,可炼针。
青魂,可转井。
玄魂,须留录。
曜魂,须上呈。
主魂,禁私照。
字不多,却把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低了。
秦方先开口:“尘魂炼针,就是照魂盘里的那些细针。青魂转井,应该是送到旧盐仓、残月秘境一类的校准点。玄魂留录,说明从玄魂开始,照魂司不敢随便毁。”
他说到账时,声音比平时更冷。
这不是普通情报。
这是照魂司处理星魂残痕的规矩。
叶星澜看向我:“曜魂上呈,主魂禁私照。你被他们判到哪一步?”
我没有立刻答。
照魂副手死前留下“玄上疑曜”,分舵主投影说“疑曜魂反应”。这说明他们至少把我放在玄魂之上,甚至往曜魂去猜。
至于主魂。
我不敢轻易想。
因为星老一直沉默。
我把目光落到最后四个字上:“主魂禁私照,不一定是保护。也可能是普通分舵没资格碰。”
秦方点头:“这更糟。”
他没有说为什么,大家都懂。
若普通分舵没资格碰主魂,那就会有更高的人来。
窗外传来一声马嘶。
沈青阙抬手,示意外面还算安全。他带来的沈家车队正在城门方向制造动静,能拖一阵,却拖不了太久。
我继续看玉简。
玉简里不止五等,还有几段残缺注记。尘魂旁写着“散而弱,入针可校”;青魂旁写着“可引旧井”;玄魂旁写着“须比对旧盘”;曜魂旁的字被刮掉一半,只剩“上呈”“星令”几个碎词。
主魂那一行,几乎全被墨划掉。
墨痕很厚。
像写下这行字的人自己也害怕。
星老终于说话:“别看太久。”
“你认识这些等级?”
“认识一部分。”
“哪一部分?”
他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逼。
旁边还有叶星澜、秦方、沈青阙。星老若说出不该说的,我未必能护住这个秘密。
叶星澜看着我的神色,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秦方却不一样。
他把账页翻到旧盐仓那行:“从账上看,北城分舵只处理到玄魂。曜魂要上呈,主魂禁私照。分舵主敢用投影看你,说明他不是第一次越权。”
“越权?”
“有些人看见大货,不会上交,会先想办法在自己手里过一遍。”
这话很主城,也很现实。
照魂司再有规矩,下面的人也会贪。分舵主若真觉得我接近曜魂,甚至牵到主魂,他未必会立刻把我送上去。先私照、先留记录、先换功劳,是人性。
这给了我们一点时间。
也给了分舵主下一次出手的理由。
沈青阙走回桌边,指着“玄魂须留录”那一行:“若要反制照魂盘,得先让它判错。”
秦方看他一眼:“你会?”
“不会。”
“那你说得这么肯定?”
“因为它既然能定级,就能误判。所有尺都有偏差。”
我心里一动。
沈青阙说到点上了。
照魂盘不是天道,只是一把被改造出来的尺。它能量人,就能被干扰。旧盐仓里那些观星残件,原本属于观星宗的测星器物。若能修回一部分,也许能反过来遮掩我的星魂反应。
星老低声道:“需要旧式观星轴承、残月晶、星髓铜线。”
我看向桌上的星髓铜记录。
星髓铜线已经有线索。
残月晶,可能在残月秘境或与旧井相连的暗库。
旧式观星轴承,则要从观星宗旧器里找。
秦方把这三样写下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三件东西,一件比一件麻烦。”
叶星澜说:“麻烦也要取。”
秦方叹气:“你说得真轻。”
“我负责斩。”
“我负责亏?”
我把玉简收起:“我负责背锅。”
秦方冷笑:“这锅可不小。”
屋外又传来两声短哨。
沈青阙听完,道:“城门那边已经乱了。我们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足够我们决定下一条路。
我把五等星魂再默念一遍。
尘、青、玄、曜、主。
这不是给我看的设定,而是照魂司手里真正的刀尺。若我不想被尺量死,就得先找到能让尺失准的东西。
我把五等旁边的注记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不是单纯的强弱表。
尘魂可炼针,说明最弱的残痕在照魂司眼里连人都不算,只是一枚校准针的材料。青魂可转井,说明青色任务牌背后那些人,会被送进旧井、暗库、秘境一类的地方继续筛。玄魂须留录,是因为从玄魂开始,残痕已经有价值,需要反复比对。曜魂上呈,则意味着普通分舵碰到这种目标,必须交给更高层。
主魂禁私照。
这四个字最怪。
若只是最高一等,按理该写“上呈”或“封存”,不该写“禁私照”。禁字说明曾经有人私下照过,也因此出过事。
秦方听完我的判断,手指敲了敲桌面:“照魂司规矩里,越明令禁止的东西,越说明下面的人干过。”
叶星澜道:“所以分舵主会再来。”
“一定会。”秦方说,“他已经私下照了一次,若什么都不上交,他得把记录补全;若要上交,他也得把功劳写得更漂亮。”
沈青阙看向窗外:“那我们要赶在他补全前,把尺打歪。”
这一句让屋里的气氛定了下来。
不是逃。
是反制。
我喜欢这个说法。逃会越逃越窄,反制至少能把路往前撕开一点。
星老在识海里轻轻哼了一声:“想打歪尺,先别被尺量到脚。”
我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把三件材料又记了一遍。
星髓铜线能导星,残月晶能稳星,旧式观星轴承能让反照旧盘转起来。三件缺一,旧盘都只是废物。
我把纸条折起时,第九窍轻轻一震。
不是被照魂器牵动,而是被目标压稳。人最怕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一旦知道,就算前面是刀,也比在雾里乱撞好。
三件材料,成了眼前最实在的目标。
而第一件残月晶,指向北城东荒旧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