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槽合印时,所有人都盯着我们。阿瓷用青灰护住半片入海印,我把另一半压上去。两半碎印贴合的瞬间,海蓝光从裂缝里亮起,像一片被冻住的海终于重新流动。白灯女修没有出现。但我知道她还在附近。九槽齐亮。那一瞬,冰桥所有裂纹都被海蓝光填满。
刚才打出的痕迹、白灯留下的灰白线、税司冰尺的留息冷光,全都被压到桥面下方。冰海秘境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普通洞口,而是一片黑蓝色海雾。雾中有巨大的骨影横亘,像一条沉睡在冰海深处的龙。骨影只露出一角,就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沉冰龙骨。
这四个字不需要谁解释。每个人都看见了。那种震撼很难装。就连陆沉霜都安静了一瞬,税司的人更是忘了继续争位置。冰海深处露出龙骨,意味着这处秘境的价值远超普通资源点。龙骨只露出一截横在黑蓝海雾里的骨脊。
可那一截已经足够大,像一座被冰封的山梁。骨缝间偶尔闪过细星,和神目看到的星魂旧痕纠缠在一起。若不是沉铁剑胚压住脚下,我差点被那股旧痕牵得往前走。星老没有骂我。他越不骂,越说明这里不简单。阿瓷在门外看见青光,脸色也变了。
她怀里的灯壳轻轻响了一下,像废炉青灯在回应很久以前的同伴。
陆沉霜走到我身侧,低声道:“冰海入口,按规矩每队三人先入。
你们有两枚完整槽功,可先进一队。”
秦方立刻问:“槽功怎么算?”
陆沉霜看了他一眼:“你真是什么都要算。”
“不算就会被坑。”
这话没人反驳。最后确认:我们这边可先入三人。少主府三人,北墙三人,税司一队,外来散修按剩余槽功排序。白灯女修没有槽功,却可能从暗处入海。这个隐患谁都知道,却暂时抓不到她。我们决定第一批入海的人是我、叶星澜、沈青阑。理由很清楚。
这和谁更想进去无关,只看谁进去最能活下来、最能看清路。冰海第一批入场,抢的不是风光,是危险最重的先手。我能看龙骨旧痕,叶星澜能战,沈青阑残图对龙骨外沿有反应。阿瓷想跟,被我拦下。她的青灯要留在门外稳线,防白灯从外面牵魂。
温行舟留外面护她,秦方看账,石猛守桥。
秦方不满:“我也想进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在看门外各方队伍。秦方当然想进秘境捞好处,可他也知道,外面这张账桌更适合他。嘴上抱怨,只是为了以后算功时多一笔委屈。
“你进去打不过寒潮。”
“我可以算。”
“外面更需要你算。”
他骂了一句,最后还是认了。临入门前,他把一叠折好的账纸塞给沈青阑,又递给我一张薄符。
“账纸记路,薄符记债。”
“记谁的债?”
“谁坑你,记谁。”
秦方说,“你们进了门,外面吵归外面吵。
真有人想改槽功,我替你们咬住。
你在里面别光会拼命,能捞的东西也别装清高。”
这话粗,却实在。我收下薄符。秦方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更像一把会算账的刀,平时总想切别人一点肉,可真放到同一张桌上,他至少不会让外人白拿我们的账。
入门前,星老忽然说:“龙骨里别乱碰青灯痕。”
“为什么?”
“有些灯,是我当年没护住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认。我心里一沉,却没有追问。因为门已经开了。踏入冰海秘境的瞬间,寒潮从四面八方压来。它不像风,也不像水,而是一种像海一样流动的星力。神目三星外象立刻发疼,沉铁剑胚却稳住了脚下。叶星澜站在左侧,剑光压低。
沈青阑摊开残图,残图上龙骨纹开始亮。我们站在一片冰海浅滩上。前方,是一截巨大龙骨。骨身半埋在黑蓝冰层里,骨缝间有淡淡星光。远处还能看见几道入口,说明其他队伍会从不同方向入海。这地方绝谈不上安全。刚踏进来,脚下冰层就震了一下。
一头冰海骨鱼从冰下跃出,嘴里全是细密骨齿。叶星澜一剑斩落,骨鱼碎开,却化成一片寒雾,雾里有极淡的白灯痕。白灯女修已经进来了。或者说,她的灯线进来了。
沈青阑指向龙骨侧面:“那里有旧入口。”
我看过去。龙骨侧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青灯一样的微光。神目一线扫过,眼底立刻刺痛。那道光远非普通资源光,而是星魂旧痕和龙骨髓光混在一起。这里会有大机缘。也会有大麻烦。
叶星澜看我:“能走?”
我握紧沉铁剑胚。右手冻伤还在疼,神目不能全开,白灯线也在暗处。可我们已经拿到入海印,站到了沉冰龙骨前。这条路没有退回去的意义。
“走。”
我们向龙骨裂缝靠近。身后,冰海秘境门缓缓合拢。寒渊城、北墙、冰市的声音都被关在外面。新的战场,只剩冰海和龙骨。我把城里的账暂时压到心底。眼前的龙骨裂缝正在发光,白灯痕也在冰雾里游动。下一步若走错,可能就不是掉下桥,而是被这片冰海吞进去。
我把这一夜的得失一一记下,连手背上那道寒痕都没漏掉。
白灯、旧道、外库、税司,前前后后的账都得先清一遍。
海印到手只是明面上的结果,真正的收获和代价,还得往下算。
这笔账一落下来,下一道门就该轮到我去推了。
半片印先压住,后面的账就不会乱了。
猎魂雪营也好,白灯税司也好,都得先在这本账里排队,谁也别想跳过去。
我不会漏掉任何一笔,也不会把代价算漏。
海印到手只是明面上的结果,真正要收的,还在后面。
等这本账写完,下一道门自然会到我面前。
我刚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龙骨深处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被这笔账惊醒了。
抬头时,龙骨裂缝里那道白灯旧痕也跟着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