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目第六颗星亮起后,世界清楚了许多。也疼了许多。以前神目看旧痕,像隔着薄冰看水。现在薄冰裂了,水涌上来,连里面的砂砾都能扎进眼里。龙骨裂缝、白灯残线、北墙枪息、残图青路,全都比刚才清楚一层。我不敢多看。
星老说:“第六星没稳,别贪。”
我当然知道不能贪。问题是沉冰龙骨不会因为你不贪,就把好东西收起来。救出厉长川后,右路尽头露出一处小骨室。骨室门口有一圈被枪尖刮过的痕迹,应该是厉长川被困前试着破门留下的。他没有破开,因为门上的骨纹不吃蛮力。
枪劲越重,骨纹反而越亮,像在把外力转回骨室里面。骨室不大,中间悬着一团淡蓝髓光,像被冰封住的火。残图、神目、沉铁剑胚同时有反应。
沈青阑低声:“龙骨髓光。”
厉长川看了一眼,主动后退半步。
“人情归人情,资源归资源。
我们被你们救下,这团髓光不争。”
北墙修士说话很直。我点头,没有假客气。这种时候装谦让没意义。龙骨髓光能稳神目,也能修补沉铁剑胚里的寒星胚裂纹。我们冒险救人,拿这份资源合理。可骨室门口有两道白灯痕。白灯女修来过。这两道痕一深一浅,深的贴门,浅的绕到骨室侧面。
她大概试过直接进门,也试过借别人触发。最后她没有拿走髓光,说明这团东西不是灯能轻易牵动的。越是拿不走,她越可能留后手。她没有取髓光,说明取不了,或者故意留给后来人触发什么东西。沈青阑用残图照骨室。
图上显示髓光下面有一个匣影,匣影旁边刻着三枚旧字。
字太残,只能看出一个“守”字。
星老沉默了一下。
我问:“认识?”
“像守灯人的旧匣。”
又是守灯。我越来越觉得,沉冰龙骨和星老的旧事不只是擦边。这里的青灯旧路、骨匣、髓光,都像在把他不愿说的东西一点点翻出来。
叶星澜提醒:“少主府快到了。”
远处冰雾里,冰莲光正在靠近。没时间慢慢想。取髓光必须有人压住骨室阵眼,有人挡外面,有人破白灯痕。叶星澜守门,沈青阑用残图压阵眼,我负责取。厉长川没有争,却也没有离开。他把受伤同伴交给另一名北墙修士,自己提枪站到侧门。
这个位置既不抢资源,也能挡少主府从侧面插手。人情这种东西,嘴上说容易,真正落到站位上才算数。刚一分工,陆沉霜的人就到了。
他没有亲自冲进来,只站在冰雾外,声音传进骨室:“龙骨髓光,见者有份。”
厉长川长枪一横:“这里有人救命在前。”
陆沉霜淡淡道:“北墙人情,不等于少主府放弃资源。”
这话不算错。所以叶星澜没有和他讲理,直接出剑。剑光封住骨室门口。少主府两名黑冰甲修士冲上来,被厉长川一枪压回去。外面瞬间打成一片。骨室里,沈青阑残图贴住阵眼。
“快。”
我伸手去取髓光。淡蓝光刚碰到掌心,神目第六星立刻发烫。它太适合神目了,像一口冷泉灌进干裂的眼底。只要我愿意吞下去,第六星可以迅速稳住,甚至冲向第七星。
但星老厉声道:“存剑,不入眼!”
我咬牙,把髓光引向沉铁剑胚。剑胚震了一下。寒星胚冷光和龙骨髓光撞在一起,发出很低的嗡鸣。沉铁剑胚上的旧裂纹被髓光填入一丝,剑身更沉,也更冷。神目没能吃到全部髓光,只吸进一点散光。那一点散光也不轻。
它像一粒冰砂落进眼底,先冷,后疼,最后才化成一点清明。第六星不再只是被硬点亮的影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星息。我差点本能再多吸一口。沉铁剑胚忽然一沉,把我的手腕往下压。像是这把麻烦剑也在提醒我:别贪。可就这一点,也让第六星勉强稳住。
我眼底的刺痛稍退。就在髓光入剑时,骨室下方的匣影忽然亮起。白灯痕从门边游入,想趁髓光被牵动时钻进匣影。
沈青阑脸色一变:“她要开匣!”
白灯女修没现身,却借我们取髓光的动作动了守灯旧匣。我来不及多想,沉铁剑胚带着刚入剑的髓光砸向匣影边缘。寒蓝光爆开。白灯痕被压断半截,旧匣没有开启,却裂出一条缝。缝里滚出一枚青黑色小骨片。骨片上刻着残缺星纹。
星老声音低了下来:“守门残印。”
陆沉霜在外面也看见了那道光。他终于亲自出手。冰莲光刺入骨室,叶星澜剑光迎上。龙骨髓光到手,守门残印现世,局面一下从资源争夺变成旧物争夺。我握紧沉铁剑胚。这一场,不可能轻轻过去了。骨室外的冰雾被各方气息搅得翻滚。
少主府、北墙、我们三方暂时挤在同一处,税司冷线也从远处贴了过来。守门残印现世的光太特殊,瞒不住人。我把青黑骨片压进青灰袋,心里清楚,这东西现在就是一枚烫手的钉子。谁拿着,谁就会被盯上。可它也不能丢。
我没有把守门残印直接贴身放,而是让青灰袋隔了一层,又用秦方的薄符包住。这样做未必能挡住所有探查,至少能让税司留息线和白灯线不那么容易贴上来。
陆沉霜看见我的动作,淡淡道:“秦方教你的?”
“他不在,也能烦人。”
厉长川笑了一声。骨室里紧绷的气息稍松。可下一瞬,外面的冰莲光和叶星澜剑意又撞在一起。少主府并没有因为一句玩笑就退,陆沉霜也不会因为暂时合作就放弃估价。他出手前,我已经把沉铁剑胚横了起来。刚才是取髓光。现在,是护残印。
我能感觉到青灰袋里的残印在发冷。它不像资源,更像一枚钥匙。钥匙本身未必锋利,却能打开不该开的门。白灯女修盯它,陆沉霜盯它,税司也迟早会盯上它。这一路后面,麻烦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