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画面只剩一句话。莫开归匣。骨室里一下子静得只剩火把轻响。陆沉霜听不见星老，却看得见匣口的变化。
他收回冰莲光，眼神变得更深：“这匣子是什么？”
我说：“现在不能开。”
他笑了一下：“你说不能，就不能？”
“你刚才也压了匣口。”
这话让他短暂沉默。陆沉霜当然不是信我。他只是看懂了白灯女修想开匣，而他不想让白灯得手。利益一致时，聪明人不会在最危险的节点拆台。可这份一致很短。我和陆沉霜之间没有信任。刚才一起压匣，只是因为白灯站在更危险的位置。
等白灯退了，他仍会抢残印，我也仍会防他。修炼路上的合作常常如此，像薄冰上搭一根绳，能过一段，不能当桥。旧匣裂缝虽然被压住，骨室下方的龙骨髓光却开始倒流。刚才被我引入沉铁剑胚的一缕髓光，像被匣影重新牵动，想从剑身里抽出去。
沉铁剑胚发出低鸣。
星老说：“稳剑。”
我第一次感觉到这把剑像真正活了一点。不是有灵智，而是它终于有了能回应我的脉。寒星胚冷光在剑脊里沉浮，龙骨髓光试图抽离时，剑身自己往下压，像不肯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麻烦剑，也有脾气。我双手握剑。右手伤口裂得更深，冰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髓光若被抽走，剑胚刚修起的裂纹会重新崩开；更麻烦的是，髓光会带着我的星息和神目第六星一起被匣影牵动。
沈青阑看到残图上青线乱跳，立刻说：“匣影在反收所有龙骨髓光。”
厉长川骂了一句：“那就砸匣？”
“不能砸。”
我说。莫开归匣，也不能乱毁归匣。守灯人当年把残印封进去，一定不是为了让后来者随手砸烂。
叶星澜看我：“那怎么稳？”
我看向骨室四角。神目第六星亮起后，我能看见更深一层的骨纹。匣影不是主动反收，而是四角有白灯线钻入后，搅乱了原本的封匣阵。白灯线像四根倒刺，把髓光往外撕。
“四角白线。”
叶星澜立刻动。沈青阑也动。陆沉霜看了一息，终究没袖手，冰莲光点向第三角。厉长川长枪扎进第四角。四角同时破线。这一下配合来得很险。叶星澜快，沈青阑准，厉长川重，陆沉霜稳。四个人各用不同手段，却都在同一息落到线根。
若慢一息，匣影就会把髓光和我的星息一起扯回去；若快一息，白灯线还没露根，打也是白打。我看见陆沉霜出手的位置，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难缠。他不是只会算计，真到危险处，他的判断也很快。骨室里的髓光猛然一震，反收之势停住。
沉铁剑胚里那一缕龙骨髓光终于沉下来，像一块冰铁嵌进剑脊。与此同时，第六颗星也稳了。不是暴涨。是原本被硬点亮的星，终于有了根。眼底刺痛退去一半。我能感觉到神目六星真正落入识海，视野不再一阵清一阵乱。
龙骨旧痕依旧危险，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一眼就要把我拖进去。这次突破，来得不舒服。也不干净。正常修为推进，应该像水涨起来，慢慢托住岸。可第六星这一次，更像被冰锥从下面顶开。它亮了，稳了，却在识海里留下一圈细细的疼。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比同龄多数人快。可快不等于轻松。厉长川、陆沉霜这些人都在旁边看着，他们不会只看我亮了几颗星，也会看我为此裂了几道伤。可它是战斗里压出来的。
我没有把髓光全吞进眼里，反而借沉铁剑胚分走大半，所以第六星虽然稳，却没有立刻冲得太猛。
星老难得没有骂，只说：“这次还算知道留命。”
我喘了口气。陆沉霜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突破得很快。”
他的语气里没有夸奖，只有评估。在寒渊城这种地方，同龄修士的速度本来就快。厉长川、闻七、陆沉霜、沈青阑，没有一个慢。可我从入城到现在，神目连破，确实容易让人重新估价。
我说：“快也要疼。”
厉长川笑了一声：“这话像人话。”
沈青阑却没有笑。她盯着残图，脸色很难看。
“归匣后面还有第二层。”
残图上，旧匣裂缝虽然合住，可匣底亮出一条更细的龙骨线。那条线通向骨室深处，尽头有一个黑点。黑点旁边，残图上浮出两个残字。海眼。星老沉默。我心里一紧。沉冰龙骨不是终点。它连接着更深处的海眼。而海眼，很可能就是下一次破关的真正死局。
沈青阑把残图收起时，手指有些僵。她没有再说要立刻去海眼，这已经算是克制。叶星澜看了我一眼，像在问还能不能继续。我没有马上回答。第六星刚稳，沉铁剑胚刚吃髓光，守门残印又在青灰袋里发冷。每一样都像收获，每一样也都像新的负担。
沉冰龙骨没有白给的机缘。它只是把账记得更隐蔽。休整时，厉长川把北墙受困的经过说了一遍。他们进来后也遇到三路选择，中路髓光最亮，右路有敲击回音。带队副手判断中路更值，结果刚靠近骨井，白灯线就借碎骨铃牵住两人影子。
这和我们后来看到的局对上了。白灯女修不是临时下手，而是提前在每条队伍可能经过的关键点埋线。她对沉冰龙骨的了解，比我们以为的更深。
陆沉霜听完，只说：“她背后有人给图。”
没人反驳。白灯女修不可能凭一盏灯摸清所有骨室。她背后不是猎魂司残线，就是更深的分舵。这个判断让骨室里安静了片刻。
猎魂司若只是派一个白灯女修进来，那还算局部争夺；若背后有分舵图路，沉冰龙骨就不是偶然被他们盯上，而是早在寒渊城外就被列进了猎魂网的计划里。我摸了摸青灰袋里的残印。星老没说话。他不说话时，我反而更确定这里牵着他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