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村长召集过来的妇人们一听是给孙小姐做床褥,个个积极,你裁剪我穿针,下手如飞。
秦令姒吃完饭梳洗过后,躺在赵家烧的暖呼呼的炕上,觉得除了硬点硌人点,其他都挺好的。
白芷心疼,“大小姐在府里都铺三层蚕丝被褥的,这么硬的炕怎么睡得着?”
秦令姒闭上眼睛,“在白云庵的时候不也一样睡?”
“这怎么能一样?”白芷嘟囔,“那时候没办法,现在又不是没这个条件,一车棉布呢,随便留下一两匹铺盖着睡都能舒服些,哪用的盖这个?”
白芷嫌弃地丢开赵家送来的被子,把斗篷盖在大小姐身上,自己解下衣服盖着。
唉,自从回府后,大小姐就没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孙小姐,您睡了吗?”
“没有”,秦令姒坐起身,白芷先一步下炕,端着油灯开门,好半天才看到赵婆子的脑袋。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村里妇人给孙小姐和白芷姑娘做了两床被褥,用的是孙小姐送来的布匹和棉花,都是新的!村里人针线活儿比不得绣娘好,但勉强也能用,孙小姐凑合一晚吧!”
白芷借着灯光看被褥,那被褥极厚实,边缘被五颜六色的线缝了,很丑,胜在缝的紧密,看起来能传三代。
白芷侧身让开。
赵婆子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被褥铺开,“孙小姐睡吧,有啥事就让白芷姑娘喊一声,我们立即就来。”
秦令姒笑着应下。
白芷重新上炕躺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多了。
这得塞了多少棉花啊!
“打听下谁家出的棉布棉花,给人家补上。”
白芷脆声声应下。
翌日,村里唯一一只大公鸡扑棱着翅膀站在墙头,仰着脖子正要开嗓,就被村长眼疾手快掐住脖子。
“不许叫!”村长凶神恶煞对大公鸡道,“吵到孙小姐睡觉,老头子就炖了你!”
大公鸡蔫蔫垂下头——身为公鸡却不能打鸣,这是何等的残忍?
村长盯着大公鸡,村里没啥好吃的,不如把它杀了给孙小姐熬锅鸡汤,配上新发的面煮一锅面条?
大公鸡察觉头顶的杀意,用力扑棱翅膀,硕大的翅膀梆梆拍在村长手臂上,生疼。
这么有劲,可别伤着孙小姐,村长想到这,觉得更该杀鸡了。
“爹!”村长小儿子皮石头连忙上前护住鸡命,“您不是说要留着它在村里打鸣吗?”
怎么突然拎起菜刀了?
“没有公鸡打鸣你就起不来炕了?”村长瞪眼,“今儿还没我起的早,我看你是越来越懒了!”
皮石头很委屈,哪里是他懒?分明是他爹昨晚上一直没睡!翻来覆去跟烙饼一样,也就是他上山打了一天的猎累极了,否则也跟大哥二哥一样被吵的睡不着。
大公鸡瞪着一双鸡眼,扭着头左右瞅瞅,趁村长训儿子的时候,重重在掐住自己脖颈的手上一啄!
村长疼得松开手,等他反应过来,大公鸡已经扑棱着翅膀跳过墙头跑了!
“都是你!”村长一巴掌拍在小儿子后脑勺上,边出门追鸡边骂,“赶紧吃完饭上山,再像昨天一样空手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大冬天的猎物都藏的很深,哪那么容易打到啊!
皮石头欲哭无泪。
求生的潜力被激发,大公鸡跳的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村长从村头追到村尾,又从村尾撵到村头,愣是连一只鸡毛都没抓住。
安置村的村民纷纷端着碗跑出来看热闹。
村长大喊,“别光看啊!帮忙抓鸡!”
村民三两下把碗里的半稠的米粥下肚,放下碗开始追鸡。
眼见村民围成一个圈逼近,大公鸡挥舞着翅膀越过众人头顶,冲着唯一一处安静的地方飞去。
村长和村民停在赵家门外。
大公鸡见村民不敢进来,立即抖搂起来,翅膀一动飞上房檐,冲着太阳高仰脖子,来回踱步。
那闲情逸致的模样,看得村长愤愤不已。
早晚炖了你!
赵家屋里,赵婆子低声道,“二狗,你听到啥声音没有?”
赵二狗竖起耳朵,“好像有东西在屋顶上。”
“不是老鼠吧?”
赵二狗很担心,粮食珍贵的很,人都不够吃,哪能让老鼠偷了去?
“我去瞧瞧!”
“你动作轻点,把老鼠赶走就行”,赵婆子压低声音,“别把孙小姐吵醒!”
赵二狗慢腾腾地起身穿衣,慢腾腾地往外走,活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他打开堂屋门,眼前一花,一个东西嗖一下从他眼前穿过。
赵二狗定睛一看,是村长家那只大公鸡。
它怎么跑他家来了?
赵二狗抬头,与木栏外的村长对视上。
村长:抓住它!
赵二狗不可置信挑眉:我?我咋抓?我都没有手!
村长恨铁不成钢:没用!
赵二狗:······
委屈(?_?)!
大公鸡在赵家堂屋踱步,它乜了眼赵二狗,在灶坑前蹲下烤火。
赵二狗:······
欺人太甚!
赵二狗关上门,慢腾腾回了东屋,“娘,村长家的那只鸡来咱家了,你把它抓住扔出去,免得它乱叫吵醒孙小姐。”
赵婆子爬起来,外衣都没穿直接去了灶房。
赵婆子年纪虽大,手脚却很灵活,一个猛扑就把大公鸡按在灶坑前。
大公鸡咯咯叫起来。
“嘘!别叫!”赵婆子吓得松开手,急忙回头看西屋,见没动静才放下心。
大公鸡蹭一下飞过头顶,站在西屋门前。
赵婆子上前,眼见就要碰到大公鸡,大公鸡突然张开了鸡嘴。
赵婆子只好收回手。
大公鸡闭上了嘴。
赵婆子再次伸手,大公鸡再次张嘴,赵婆子再次把手伸回来······
赵二狗在一旁看着这无限循环,感慨道,“这公鸡成精了啊!”
赵婆子和大公鸡大眼瞪小眼。
吱呀——
西屋门开了。
白芷揉着眼睛出来,“赵婆婆,有热水吗?大小姐醒了,要洗漱。”
赵婆子一拍大腿,“白芷姑娘稍等,老婆子这就生火烧水。”
“你快点”,白芷转身回屋。
“你愣着干啥?快去村长家把你媳妇和孩子们叫回来生火做饭!”
“娘”,赵二狗道,“公鸡进西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