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暗自摇头,就算再着急除掉继女,也不该仓促行事,这可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舍出心腹来顶罪。
秦正心里门清,今晚这出大戏绝不是吴嬷嬷一个下人能操控的,但,他左看了眼垂眸喝茶作壁上观的沈御史,右瞧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萧昭戈——五丫头私买考题的事折尽秦家颜面,若再传出当家主母伙同娘家嫂子构陷继女的丑闻,他这个首辅就不用当了。
秦正在这一瞬间下定决心,他斥骂道,“连身边的下人都约束不住,你还能干什么?从今日起,你就待在自己院里好好管教身边下人,大房中馈就交由三姨娘打理!”
“至于这老奴······”
张氏顾不得心疼中馈大权,连忙求情,“老爷,吴嬷嬷是有错,但也是为妾身和二姐儿抱不平,请老爷看在吴嬷嬷伺候妾身三十多年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秦正瞥了眼的秦令姒,正好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秦正面皮一紧,“这等算计主子的刁奴,焉能活在世上?来人,将这刁奴乱棍打死!”
吴嬷嬷任由护卫架起自己往外拖去,不舍地冲张氏叮嘱,“夫人,奴婢不能再伺候你了,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老爷!”张氏扑上去死死抓住吴嬷嬷的衣袖,“老爷,吴嬷嬷是妾身的乳娘,妾身是吃她的奶长大的,她对妾身而言与亲娘无异!求老爷看在妾身这些年的夫妻情分上,饶嬷嬷一命,哪怕是将嬷嬷送回秦州庄子上种一辈子地也行!”
秦正无动于衷。
老夫人看不下去了,拐杖重重拄在地上,“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分开!”
苏嬷嬷连忙上前,重重捏了下张氏手臂,提醒道,“夫人,吴嬷嬷犯了大错自当受罚,您难道要为了一个罪奴惹怒老爷和老夫人吗?”
老夫人和老爷能任由吴嬷嬷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已经是法外开恩,你怎么还不知足?难道真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才老实?
张氏瞟见老夫人不耐烦的表情,不敢再闹,泪流满面松开手。
刑杖打在皮肉上的闷哼声传进屋里,张氏臀背不受控制发麻发颤,就在她以为这煎熬永无止歇的时候,秦义声音响起,“回老爷,吴嬷嬷已杖毙。”
张氏眼睛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秦正正要命人将张氏抬下去,秦令姒先一步上前,抬手戳在张氏人中上。
张氏嗷一声痛醒过来。
秦苏莞挡在母亲前面,一语双关,“大姐姐,你怎么对母亲下这样的狠手?”
只允许你们母女算计我,不允许我还手?真是好大的脸!
秦令姒懒得看她,“沈御史,伪造证据陷害本乡君,该当何罪?”
秦令姒咬重‘乡君’二字。
伪造证据本就是重罪,更何况陷害的是当朝乡君,若按大乾律法,当判死刑。
沈御史义正言辞,“按律当死。”
秦令姒颔首,“那就劳烦王爷送于管事去京兆府投案。”
萧昭戈笑嘻嘻道,“顺手的事!”
秦正面色霎时一变,训斥道,“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解决,送什么京兆府!”
秦令姒微微歪头,“沈御史也这么认为?”
沈御史当然不!可秦首辅是他的顶顶头上司,又是他看中的亲家,这脸面他必须给。
“他也是受奸人胁迫。”
沈夫人替自家老爷解围,“是啊乡君,虽然于管事有错,但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乡君无子嗣,不懂得为人父母的爱子之心。”
“说到底一切都是那老奴的错,如今罪魁祸首已经伏法,乡君又何必赶尽杀绝?”
“有道理”,秦令姒指着秦沐兰道,“张氏是被下人蒙蔽的无辜白莲花,于管事是受坏人胁迫的可怜慈父,秦沐兰总该是自作自受吧?秦大人之前想把我送到哪去来着?”
萧昭戈捧哏,“秦州庄子。”
“现在证实是秦沐兰买卖考题,是不是该送她去?”
三姨娘急了,秦沐兰虽然是个拎不清的,可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哪里舍得?
“秦令姒,你血口喷人!”秦沐兰红着眼睛嘶吼,“买卖考题的人是你才对!”
她看向三姨娘,眼睛满含仇恨,“你说啊,买卖考题是秦令姒,是她把考题给你的,跟我没关系!”
“你快说啊!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要眼睛睁睁看着我被送去秦州那个鬼地方吗?”
三姨娘不理会她,冲秦正哀求道,“老爷,五小姐才十一岁,她懂什么?都是吴嬷嬷那老货教唆的!”
“您怎么打骂五小姐都行,但请您不要送五小姐去秦州,五小姐会死的!”
就秦沐兰那娇生惯养一身的毛病,能在秦州活过三天都是奇迹!
秦正迟疑,他已经跟太子说好了,等年节一过就把秦沐兰记到张氏名下,以嫡女的身份嫁入东宫为侧妃,要是把秦沐兰送走,他送谁去东宫?
四丫头?那就是个木头!
秦令姒······这逆女得了权势后第一件事就是对付娘家!
可怜他四个女儿,除了莞莞,竟没一个中用的!
是时候让族中送些听话的女孩了。
秦正下定决心,“五丫头犯下大错,岂是一顿打就能了事的?非要让她好好受教不可!”
他一挥手甩开三姨娘,“不必多言,秦义,现在就送五丫头去秦州庄子,过两年直接在秦州选个人家嫁了,”,他眼睛一沉,“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若再纠缠,我也不在乎什么颜面,直接把五丫头送去京兆府!”
三姨娘顿时不敢再闹。
秦沐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父亲什么意思?让她一辈子都留在秦州?
那她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干净!
反正要死,不如拉一个垫背!
秦沐兰想到这里,拔下头顶金簪向前冲去,转眼间就到了秦令姒和秦苏莞面前。
眼见金簪划来,秦令姒一个后倾避开,金簪擦过她的鼻尖,力道没收住,继续向旁边划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众人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