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殿侧的萧昭戈闻声跨步而出,一袭红色飞鱼服衬地他身姿挺拔。
秦令姒不慌不忙开口,“臣女的话还没说完。”
隆庆帝不想听,萧昭戈却吊儿郎当道,“陛下,既然秦大小姐敢跑到御前大放厥词,不如就让她把话吐干净,也叫她死得心甘情愿,免得下地狱后跟阎王爷抱怨陛下不容人言。”
隆庆帝抬手指了指这个不着调的幼弟,冷沉沉看向一脸倔强的秦令姒,“行,朕让你说!”
“凡是专供达官贵人使用的吃用物件,想来陛下早已派人一一彻查,可都没查出异样,所以有问题的,只有没查验过的水”,秦令姒从容开口,“臣女曾听贤者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萧昭戈吊儿郎当的神色稍稍收敛。
隆庆帝胸中怒火稍稍平息,细细一想,觉得这话不无道理,“姑且算你言之有理,那证据何在?”
秦令姒语气坚定,“恳请陛下准许臣女前往玉泉山找寻证据。”
隆庆帝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沉声下令,“准奏!摄政王、明达师太,你二人与秦令姒一同前往玉泉山,当场辨查虚实”,他威胁道,“还剩五天,若是查不出来…”
“不用五天”,秦令姒竖起一根手指,“臣女只需一日。”
秦正眼前一黑。
隆庆帝气笑了,他还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那就一天,一天内查不出来”,秦令姒接话,“陛下尽管砍了臣女父亲脑袋出气!”
秦正面如死灰。
……
玉泉山位于京郊外五十里,马车狂奔了三个时辰才到。
主泉眼在半山腰的一处山坳,四面环山,山风阴冷,坳心蓄着一汪碧幽幽的深潭,潭水表面平静无波,水流却常年不断,就是因为潭底之下藏着泉眼。
地下水自地底泉眼不断上涌,沿着官府修建的石槽沟渠一路流下玉泉山。
先一步到达的锦衣卫四下散开,守牢山中各处。
明达师太走到潭边,伸手掬起一捧潭水,凑至鼻尖细细嗅辨,又用指尖沾了一点送入口中,半响才道,“水质清冽,无异味,不见金石毒相。”
萧昭戈抱臂斜倚在潭边的青石栏杆,眉眼带着几分桀骜散漫与幸灾乐祸,冲秦令姒挑眉。
秦令姒扶着青石栏杆,山风吹起她的衣角,淡淡道,“毒不在水面,在潭底的泉眼。”
萧昭戈心底一动——查验只取上层活水,谁都未曾往潭底深处去想,经她一说,竟真有几分道理。
萧昭戈略一思忖,当即除去外袍,打算亲自下潭探查。
秦令姒阻拦,“这潭水远比大人预想的危险,大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萧昭戈嗤笑一声,随手将外袍一甩,“爷自幼在宫中荷花塘里泡大,大江大湖尚且来去自如,还能被这一汪小小山潭困住?”
萧昭戈说罢,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翱翔的黑鹰,在空中转体三圈,这才一头扎进潭水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秦令姒抬手拭去脸上水渍,安安静静望着慢慢平复的潭面,等着看狂妄自大的萧昭戈碰一鼻子灰。
一,二,三,四……
秦令姒默数着,才数到三十八,潭面骤然破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哗啦——”
萧昭戈狼狈的身形浮出水面,方才桀骜张扬的模样去地干干净净。
深潭的水冰寒刺骨,他四肢被冻得发麻,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颤抖,连往岸上攀爬都极为费力。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给爷搭把手!”
守在岸边的徐明达连忙上去,刚一碰到指挥使大人的手就打了一个寒蝉。
萧昭戈浑身脱力,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徐明达臂上,任由对方搀扶着,才勉强上岸。
上岸后,冰凉的山风一吹,简直比在水下还冷!
萧昭戈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水顺着衣摆淌落,在青石地上积出一小滩水渍。
方才那一身睥睨天下、无惧山水的桀骜狂气,荡然无存。
秦令姒足足欣赏了半盏茶萧昭戈这副狼狈不堪模样,觉得痛快极了!
明达师上前就要搭脉。
萧昭戈偏过身子,避开明达师太伸过来的手,“没必要!”
他嗓音粗哑,裹挟着冷水冻出来的颤意,语气依旧强硬嚣张,不肯示弱,“方才爷下潜,还没靠近泉眼,就闻到一股浓烈冲鼻的腐臭!潭底定压着死尸秽物,错不了!”
萧昭戈胡乱抹了把脸上残存的黑泥,侧过头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秦令姒,阴阳道,“你倒是比你那二妹妹有能耐。”
秦令姒警惕,“大人夸我也没用,我可没有大人那样浪里白条的本事。”
萧昭戈嗤笑,他还不至于指望一个女人!
“速去取来加长铁杆,再把带倒钩的铁捞网一并搬过来!”
锦衣卫很快搬来数根精铁长杆、粗拧牛筋巨索和带三面倒刺的密网捞具,正要列队按常规法子试捞,萧昭戈却伸出手,“给爷!”
徐明达连忙递过去最长的一根铁杆。
沉重的铁杆在萧昭戈手中彷佛比牛毛还轻,手臂一沉,将铁杆垂直探入深潭。
铁杆一寸寸沉入幽暗深水,直至触底。
萧昭戈手腕转动,,一点点在潭底中摸索。
突然,探杆底端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找到了!
“把捞网两角绑死压底石,网口朝下,绳索分三路固定沉底。”
锦衣卫立刻照做,待捞网精准落位后,萧昭戈指挥道,“左右绳稳住别动,主绳缓慢提拉,一寸一寸收力,谁敢急拽爷卸了他的胳膊!”
绳索越收越紧,萧昭戈与数名锦衣卫合力,缓缓拖拽捞网。
潭水不断翻涌搅动,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霎时扑面而来,在捞网浮出水面的那一瞬,整个山坳彷佛都被臭气弥漫。
网内蜷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单薄的身躯上布满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虐痕,显然生前受过百般折磨。
明达师太见到这小小的尸身,眼眶发涩,解下身上僧衣盖在女童赤裸的身上,低声念起佛号。
? ?宝宝们,求票票评论打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