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把椅子又挪近了点，膝盖挨着她的膝盖，“我不会再让你淋着雨跑回家了，今年我陪你一起过年。”
艾茉莉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别到一边去，手背飞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
“谁要你陪啊。”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点鼻音。
艾茉莉喝了一口汤，忽然说：“我想喝花生奶了。”
“福建那种，罐装的，银色罐子，上面画着花生。”她手指在桌上比划那个罐子的大小。
沈怀瑾皱起眉头：“那玩意儿超市有吗？”
“科威特的超市应该没有吧。”她看了他一眼，“算了，我就随便说说。”
沈怀瑾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银色罐子，画着花生。行，我记上了。”
艾茉莉：“你记这个干什么？”
“明天想办法给你买一箱。”他说得理所当然，打完字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不过等会儿先去超市看看有没有卖的。”
艾茉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鼻梁上挤出一点细纹。
“沈怀瑾。”
“嗯？”
“你挑食，洁癖，事儿多，脾气还差。”
他眉头拧起来：“你这是夸我呢？”
“但是，”她捧着自己的脸看他，“你这个人还行。”
沈怀瑾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那副不可一世的劲儿又上来了。
“艾小胖，”他慢悠悠地说，“你可算说了句人话。”
她拿他用过的纸朝他砸过去，他偏头躲开。
“没打中。”他挑眉。
“我故意的。”
“看出来了，你不舍得打我。”
两个人隔着桌子瞪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
小店的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透过玻璃看着这对年轻人，摇了摇头又笑了笑，转头对后厨用阿拉伯语喊了句什么。
沈怀瑾收起笑，“那明天想干什么？还看电影吗？”
艾茉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想看一个喜剧。”
“行，喜剧。”他站起来，把她的椅子往后拉了一下让她起身，“不过咱们得先去中国超市给你找花生奶。”
艾茉莉：“找不到怎么办？”
沈怀瑾低头看了她一眼，仗着身高优势，把她架在怀里：“找不到我给你从福建订一箱空运过来。沈少爷别的本事没有，花钱的本事大着呢。”
艾茉莉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走在前面。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沈怀瑾。”
“又怎么了？”
“过年我给你包饺子吧。我妈教过我，猪肉白菜馅的。”
沈怀瑾站在小店的灯光里，手还插在兜里，看着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他的回答。
他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我不能吃姜。”
艾茉莉：“知道。”
沈怀瑾：“花生也不行。”
艾茉莉：“知道。”
沈怀瑾：“那你故意在猪肉白菜里放姜了怎么办？”
艾茉莉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前走：“那你就饿着呗。”
沈怀瑾跟在她后面，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开车找了快四十分钟，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中国超市。
他把货架找遍了，福建的、广东的、上海的，各种饮料摆了一排，就是没有花生牛奶。
问了老板，说卖完了，下批货得等半个月。
沈怀瑾回头看了艾茉莉一眼。她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瓶别的饮料，正往架子上放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那失落感都快溢出来了。
第二天沈怀瑾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
迷迷糊糊听见他穿鞋的声音，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地毯上搁着一个纸箱子。
沈怀瑾坐在窗台上看电脑，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垂着。
他身上穿的是新换的灰色衬衫，头发还有点潮，他刚洗完澡。
他下巴朝纸箱的方向抬了一下：“自己看。”
艾茉莉撑着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
她扒开头发看了一眼箱子，这是她要的花生奶。
她转过头看他，“你从从哪儿弄来的？”
“开车出去买的呗。”他打了个哈欠，“来回也就仨小时。你男人别的本事很强，行动力更是强得一批。”
艾茉莉盯着那箱花生奶，嘴唇抿了抿，沈怀瑾从窗台上下来，拆了一罐递给她
她坐在床边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喝完了一瓶，她把空罐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朝他伸出手。
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张着，理所当然的姿势。
沈怀瑾愣了一下：“还要啊？”
艾茉莉撇了撇嘴：“买不起啊？”
她下巴微微抬着，眼神从下往上扫过来，带着点这些年跟着他学出来的那股欠揍劲儿。
沈怀瑾盯着她看了两秒，被气笑了。
是真被气笑了，嘴角先绷不住，然后眼睛跟着弯，最后连肩膀都抖起来了。
他又拆了一罐，递过去的时候故意重重地往她手心里一搁：“喝。你最好是能把我吃穷喝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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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后来数过，她这一天就喝了四罐。他是真怕她拉肚子啊。
科威特的日子过得很慢。
白天她不想出门，沈怀瑾也不勉强。
他出去办事或者跟国内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坐在阳台看海。
后来有一天，她看见沈怀瑾背对着她，站在阳台上抽烟。
沈怀瑾抽完那支烟就进去洗澡了，她鬼使神差地拿了他搁在那儿的烟盒和打火机。
她抽出一支，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夹在手指中间，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
第一口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捂着嘴咳了好一阵，烟差点掉地上。
咳完了她又吸了第二口。这回没咳，就是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沈怀瑾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在抽烟的时候人都懵逼了。
他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停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
“艾小胖。”
她转过头，嘴里还叼着那支烧了半截的烟。
他走过去，把她嘴里的烟抽出来摁灭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长本事了啊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艾茉莉：“刚才。看你抽了，我就想试试。”
沈怀瑾看了她一会儿，没问她为什么要试。
他拿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重新点了一根。
“讨厌这个味儿吗？”他问。
艾茉莉想了想，摇了摇头：“以前讨厌。”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偏过头看他夹烟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压着烟，优雅得跟他平时切牛排一个样，“还行。”
沈怀瑾把烟盒往她那边推过去：“一天最多一根。多了不行。”
“你管我。”
“老子管定了。”
艾茉莉没再顶嘴，伸手把烟盒拿过来，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烟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喝完最后一罐花生奶，把空罐子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柜上，跟前面几个排成一排。
沈怀瑾看了一眼那排空罐，又看了一眼她，“明天还想喝？”
“明天再说吧。”
“行，明天再说。”他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睡吧，明天带你去海边钓鱼。”
“你会钓鱼？”
“不会。”他理直气壮，“万一能钓到呢。”
艾茉莉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半天没动静。
沈怀瑾以为她睡了，也翻了个身准备关灯。
“沈怀瑾。”她闷在被子叫他。
“嗯。”
“那箱花生奶，”声音又轻下去，“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他把灯关了，语气散漫得跟平时没两样：“赶紧睡。明天要是钓不上鱼，你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