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现在真的不丑吗？”
“不丑。”他低头看她，很认真的回答，“很好看。像个小刺猬。”
沈怀瑾搂着她，“走吧，再走走。”
两个人沿着胡同慢慢往前走。艾茉莉吃完了半袋栗子，手指上沾了糖霜，沈怀瑾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一根一根帮她擦干净。
艾茉莉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在围巾里，有些含糊，“我不想在这里了。”
沈怀瑾的掌心能感受到她单薄得硌人的腰线。
“那我陪你去别的地方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想去哪儿？商场还是公园？或者我们回梵悦，家里暖和。”
艾茉莉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我不想在北京了。我不想见这里的任何人。”
她想逃离这座城市，逃离这里的一切，逃离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真相。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问她，“那你想去哪儿？你告诉我。”
艾茉莉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转回头来看他，眼眶还是红的，“我不知道。哪里都行。远一点。没有人的地方。”
沈怀瑾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说，北京也有没人的地方，他想说，你身体还没好，经不起折腾。
他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全咽回去了。
因为她在等他回答。不要他分析利弊，不要他出谋划策。
“好。”他就说了一个字。
艾茉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她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沈怀瑾松开搂着她腰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她冰凉的指缝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你想走，咱们就走。今天，明天，都行。你想去海边还是山里？国内还是国外？你说一个方向，剩下的我来安排。”
艾茉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抽开，反而微微蜷缩，勾住了他的指尖。
“我想去海边。”她说。
沈怀瑾：“行。”
艾茉莉：“不要人多的。”
沈怀瑾：“行。”
“不要……”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不要有我妈去过的地方。”
沈怀瑾的手指收紧。他看着她，看见她拼命忍着不哭的样子，下颌绷出一条硬线。
“好。”他说，“我们不去她去过的地方。”
艾茉莉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沈怀瑾空出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我陪你。去哪儿都行。我会一直陪着你。”
艾茉莉在他肩头点了点头。
风又刮过来，卷着几片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银杏叶，打着旋落在他们脚边。
沈怀瑾就那么让她靠着，“艾艾。”
“嗯。”
“冷不冷？”
“冷了……”
他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把她整个人裹进来。
“还要站一会儿？”他问。
“嗯。”她就那么窝在他怀里。
沈怀瑾把她抱得严严实实的。
北京。他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所有的根都扎在这座城市里。
他的朋友，他的生意，他的一切都在这。
可她一句话，他就走。
不是因为他没有牵绊。是因为她比所有牵绊都重。
艾茉莉又轻声叫他，“沈怀瑾。”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几乎听不清。
沈怀瑾：“不会。”
已经快年底了，沈怀瑾手边堆着处理不完的工作，接踵而至的家族应酬早早就排满了。
可他再也舍不得把她留在满是流言与争吵的城市里煎熬。
他当天就带着艾茉莉登上飞往迪拜的航班，由迪拜转飞科威特。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一遍又一遍疯狂地震动，是老妈接连不断打来的电话。
沈怀瑾垂眸看了一眼不断跳动的来电界面，全部拒接。
到了迪拜后，他才给老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别担心。
之后便直接将手机调至静音，一路上他都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艾茉莉。
科威特的十二月没有凛冽刺骨的寒冬，落地后，干燥温热的风迎面吹来，会把旧城市里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纷杂，暂时隔绝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沈怀瑾微微倾身：“艾艾，往后这段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艾茉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妈妈生气了？”
沈怀瑾：“生气就生气。她又不是第一次生我气了。”
沈怀瑾带着艾茉莉入住了卓美亚梅西拉海滩酒店。
站在阳台就能直接看见阿拉伯湾的海面。
可再好的环境，也没能让艾茉莉开心起来。
大部分时间，她就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发呆，眼睛望着海面，很久都不动一下。
酒店送来的三餐，她每样只吃一点点，吃得很少，话也几乎不说。
沈怀瑾从不劝她振作起来。
母亲的电话他一个没接，只是简单回复报个平安。
他把全部时间都用来陪着艾茉莉。
傍晚的时候，他会轻声问问艾茉莉，要不要去沙滩走走。
艾茉莉大多时候只是轻轻点头。
两人沿着酒店专属的沙滩慢慢往前走。
沈怀瑾放慢脚步，牵着艾茉莉的手，安安静静陪着她沿着海岸线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