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蜷缩在沈怀瑾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几缕断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更添几分凄楚。
沈怀瑾紧紧搂着她，她的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他身上。
“没事了，艾艾，没事了。”他一遍遍哄着。
艾茉莉哭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沈怀瑾看着她那头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艾艾，我找个人来帮你修一下头发好不好？”他放柔声音提议。
艾茉莉轻轻摇头，往他怀里缩了一下，她抗拒任何外人靠近，“我谁都不想见。”
沈怀瑾无奈，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色，“那我帮你剪，好不好？我们把头发修整齐一点。”
艾茉莉依旧不动，像失去了所有反应。
沈怀瑾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好。
他拿起剪刀，一点一点帮她把头发修剪整齐。
艾茉莉眼神空洞，呆呆地坐着，任由他摆布。
沈怀瑾给她剪完头发，带着她换了一个干净的房间。
又打电话让酒店的工作人员送来了粥，他低声问，“饿不饿？”
艾茉莉没什么反应。沈怀瑾端起粥，舀起一勺，吹凉喂到她唇边。“就吃一点，嗯？”
艾茉莉下意识地张开嘴，机械地吞咽着。
她只喝了几口，就别开了头。
沈怀瑾放下粥碗，目光落在她脸颊的伤口上。
他要来医药箱，用消毒棉签蘸了药水，“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艾茉莉微微蹙眉，但没有躲闪。
处理好伤口，沈怀瑾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吧，我在这儿。”
艾茉莉闭上眼睛，疲惫和巨大的冲击让她很快陷入昏睡。
沈怀瑾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集团本季度亚太区的财报，他看了整整二十分钟，连一行数字都没进去脑子。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床上。
艾茉莉侧躺着，背对着他，她已经这样躺了三天。
三天，没和他说过一个字。
沈怀瑾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床边，“艾艾。”
她没有回应。
他端来一碗熬得稀烂的小米粥，“吃点东西好不好？这样下去你胃会受不了的。”
艾茉莉的眼睛睁着，空洞地盯着墙壁某处。
沈怀瑾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把她翻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她没有抗拒，也没有配合，像一具没有骨头的布偶，被他摆成什么姿势就是什么姿势。
他心里像被钝刀一下一下的割着，“你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
艾茉莉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依旧不说话。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把粥碗重新端起来，“我们就吃一口，行不行？”
他把勺子抵在她唇边，等了很久，她才微微张开嘴，含了一小口。
然后她又闭上嘴，偏过头去。
沈怀瑾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米汤，“好，一口也行。一会儿饿了再吃。”
他坐回床边，靠在床头，把她抱进怀里。
艾茉莉没有挣扎，就那么僵硬地待在他臂弯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木头。
沈怀瑾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的洁癖让他绝不可能容忍几天不洗澡的人靠近，但此刻他只想把她抱得紧一点。
“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他开口，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艾茉莉在他怀里，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手指蜷缩着，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红印。
沈怀瑾看见了，伸手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别再掐自己。”
她的掌心有四道弯月形的指甲印，渗着血丝。
沈怀瑾的嘴唇贴在那几道印子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疼的是你，我又不能替你疼。”他的声音哑了，“掐我，行不行？”
艾茉莉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眼眶慢慢红了，眼泪无声地溢出来，顺着脸颊淌进鬓角。
她还是没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流，把沈怀瑾胸前的衬衫洇湿了一小片。
沈怀瑾给她擦着眼泪，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他不知道这团乱麻一样的身世真相要把他们拽进多深的泥潭。
艾茉莉在酒店闷了一周，瘦得锁骨凹出两道深沟，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沈怀瑾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艾艾。”
“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你这样会闷坏的。”
艾茉莉轻轻摇头。她不想见人，不想见光，不想出去被别人嘲笑。
沈怀瑾没急。他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对她，他发现自己能一直等下去。
“那我带你去老胡同那边逛逛好不好？”他换了种说法，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这几天外面银杏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叶子。就我们两个人出去走走，好不好？”
艾茉莉的睫毛颤了颤，“……好。”
沈怀瑾一下子站起来，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吸了口气，但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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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去浴室放热水，试了温度，又折回来，“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艾茉莉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浴室走。沈怀瑾跟在后面，一直跟到浴室门口。
她进去后，他就在外面等着她。
“沈怀瑾。”她在里面叫了一声。
“我在。”
“……你在外面。”
“嗯，我在外面。”
沈怀瑾的手机震了好几次，全是父母打来的电话，他全部挂断，按了静音。
二十多分钟后，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艾茉莉裹着浴巾站在里面，她看着他，眼神还是空的。
沈怀瑾伸手去拉她，“小心着凉。”
他把她扶到床边坐下，拿过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她的头发现在只到下巴的位置，软软的，摸起来像小动物的绒毛。
吹完头发，他又帮她穿衣服，又拿出一件粉色羽绒服给她穿上，拉好拉链，又蹲下去给她穿袜子。
艾茉莉低头看着他，“我自己来。”
“别动。”他握住她的脚踝，给她套上厚厚的羊毛袜，“你这些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弯腰会头晕。”
帮她穿好鞋，他拿了一条米白色羊绒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外面冷。”
他穿好自己的大衣，牵着她出了门。
电梯里，艾茉莉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怀瑾低头看她，“不舒服吗？”
她摇头。
“累了就告诉我，随时可以回去。”
司机老陈看见他出来，立刻打开后座车门。
“去南锣鼓巷后面的胡同。”沈怀瑾说，“开慢一点。”
艾茉莉靠着车窗，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
高楼，天桥，银杏树，树叶子黄得像烧起来一样。
沈怀瑾看着她的侧脸。这么多天没见阳光，她白得像纸。
车停在胡同口。老陈问：“少爷，我在这等您还是……”
“不用，你先回去。”沈怀瑾推开车门，“我们自己逛一会儿。”
他牵着艾茉莉下了车。胡同口有一棵老银杏，树冠撑得老大，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
风一吹，又有几片飘下来，打着旋落在她肩头。
艾茉莉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银杏叶。叶子很大，边缘微卷，金黄透亮。
“以前……”她的声音还是哑的，断断续续，“我以前来过这里。”
“嗯，我知道。”沈怀瑾说，“你跟洛嘉一来的。”
艾茉莉的指尖微微收紧，银杏叶被她捏出一道折痕，“那时候还不知道我是见不得光的……”
沈怀瑾的心猛地一沉。他伸手覆上她捏着叶子的手，“别胡说，我带你去那边逛逛好不好？”
艾茉莉没说话。她靠着他走，脚步很慢，踩在满地银杏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一处拐角，糖炒栗子的热气和甜香扑面而来。
沈怀瑾去买了一袋，递给她，“要不要尝尝？”
艾茉莉接过纸袋，拿了一颗出来。
她剥壳的动作很慢，手指没什么力气，剥了半天也没剥干净。
沈怀瑾把她手里的栗子拿过来，三两下剥好，把金黄的栗仁放回她掌心，“吃吧。”
她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落在粉色的羽绒服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沈怀瑾挡住胡同里吹来的风，让她尽情的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她哭了一会儿，自己拿纸巾擦了擦脸，擤了鼻子。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她问。
沈怀瑾没犹豫，“不丑，好看。”
艾茉莉低头剥了一颗栗子，递到他嘴边。
沈怀瑾张嘴吃了。甜，面，热乎乎的。
“沈怀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