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吃下艾茉莉夹过来的肉，轻声应道：“嗯，还不错。”
艾茉莉笑着看向他：“是不是超好吃？”
“嗯，特别好吃。”他喝了口温水，忍不住发问：“就是有点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吃辣了？”
这一刻，沈怀瑾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异样。
他方才一直庆幸，回来后的艾茉莉性格开朗了许多，整个人看着无忧无虑。
可细想下来，她短短时间里的种种改变，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甚至让他隐隐觉得心疼又心慌。
艾茉莉将筷子搭在碗边，手肘撑在桌上，笑着看他：“我在外面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四川的姐妹，她老是带我去吃火锅。一开始我根本吃不了，每次都被辣得直掉眼泪。”
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发虚：“那段时间我心里堵得慌，好多时候明明特别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憋得特别难受。后来我就想到了办法，每次难过想哭，就去吃最辣的火锅，辣到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怀瑾瞬间沉默下来，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从前不吃辣的小姑娘，硬生生练出了吃重辣的本事。
他不敢想，她到底一个人吃了多少次火锅，偷偷掉了多少没人看见的眼泪。
“傻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酸涩，“你不是想哭却哭不出来了，是之前哭得太多，眼泪早就快掉光了。”
艾茉莉刚拿起筷子，手就停在了半空。
她拼尽全力在他面前伪装快乐，假装早已走出所有难过，装作一身轻松回来见他。
可无论她藏得再好，所有坚硬的伪装，总会被沈怀瑾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击溃。
她抿了抿唇，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塞进嘴里。
冻豆腐烫，辣油又足，一口咬下去，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笑着对他说：“还是太辣了。”
沈怀瑾给她倒了一杯水：“那就慢点吃。”
艾茉莉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辣意压下去一些，眼睛却还是红的。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沈怀瑾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涮好的肉往她碗里夹。
包厢里一下子就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响。
过了会儿，艾茉莉抬起头，眼睛还是湿的，语气却已经缓过来了：“你别光顾着给我夹，你自己也吃啊。”
“我吃着呢。”沈怀瑾说。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沈怀瑾，这半年，我没怎么好好跟你说过话。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沈怀瑾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给她夹了一块土豆：“没有的事。我就是担心你。怕你会饿着，怕你遇到危险，怕你不开心。”
艾茉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土豆，红油顺着边角往下淌。
她拿起筷子，慢慢把它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的。”
她嚼完那一口，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这半年我也想过，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可每次拿起手机，我就不知道说什么。说我在哪儿？说我今天又哭了？说我挺好的？”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勉强：“我不想让你听见我那个样子。我想把那些事都咽下去，等我能笑着站在你面前了，再回来找你。”
沈怀瑾放下筷子，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是笑着站在我面前了？”
艾茉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说：“差不多吧。”
“差不多。”沈怀瑾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可他觉得差很多。
一顿火锅吃下来，艾茉莉没过问工作室，没提起妈妈，只问起洛嘉一和团团的近况。
沈怀瑾温柔应声：“他们都挺好的。洛嘉一主演的电影也上映了，邵叙白还生拉硬拽的把我们几个都拉去捧场了。”
艾茉莉浅浅笑着追问：“那团团呢？小家伙怎么样了？”
“随他爹了吧。”沈怀瑾想起画面，眼底漾着笑意，“上次邵叙白带他出来玩儿，小家伙都敢自己爬到我腿上，扯着我的衣服玩，弄得我一裤子口水。”
艾茉莉当即噗嗤笑出了声。
沈怀瑾向来不喜欢小孩，更受不了小孩的口水和脏乱，连小孩身上的奶香味他都觉得很腥。
光是脑补出那个画面，就觉得格外好笑。
“那你当时是不是立马跑回去换裤子了？”
沈怀瑾无奈耸肩：“哪能等啊，当时直接让宋阳跑去商场买了条新的，我在餐厅卫生间换的。”
艾茉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闻言忽然愣了下，宋阳？
她立刻抬眼看向沈怀瑾，带着几分疑惑追问：“宋阳是谁啊？”
沈怀瑾语气平淡，随口带过：“新来的助理。”
“新助理？”艾茉莉更困惑了，“你身边的助理不是陶越吗？他去哪儿了？”
面对她的追问，沈怀瑾没有多解释，只敷衍地说了一句：“他有别的工作，暂时外调。”
对于沈怀瑾家里和公司的事，艾茉莉不想多问，沈怀瑾也没有再提。
吃完火锅，沈怀瑾带着她去酒店了，想让她先好好休息一晚，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沈怀瑾靠在沙发上看宋阳发来的几套房子，艾茉莉犹豫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你知道……我妈妈现在在哪吗？”
沈怀瑾语气平和地回答：“她一直住在你之前在新城国际租的那套房子里。期间找过我好几次，问我你的下落，我都跟她说不知道。”
艾茉莉微微点头，眼底带着担忧：“那她身体还好吗？”
沈怀瑾放下手机，拧了一瓶水递给她，如实说道：“之前做了个阑尾炎小手术，那段时间是洛嘉一在照顾她。”
这句话一出，艾茉莉瞬间从沙发上站起身，满眼错愕与着急：“她做手术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怀瑾看着她下意识担忧旁人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
他放缓语气，耐心解释：“她住院做手术的时候，洛嘉一和邵叙白都没有告诉我。等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她已经出院了。我反复确认过她身体无碍，就没想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