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还是没忍住问：“那我爸呢？他回来过吗？他知道我妈做手术了吗？”
沈怀瑾看着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曹峰回来过，敲诈了他一笔钱，提起过女儿的名字，却只是当做筹码，对她的生死漠不关心。
这些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只答：“没出现过。”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艾茉莉还是难掩失落。
她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当天晚上，她自己跑回了新城国际那套房子。
屋里乱得不像样，外卖盒子摞在茶几上，衣服搭在沙发扶手上。
季佩秋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去。
看到艾茉莉回来了，季佩秋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弹起来的，几步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茉莉？茉莉！你去哪儿了啊？你要急死妈妈啊……”
她说着就上手摸艾茉莉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手一直在抖：“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看到头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声音一下子哑了，“怎么把头发也剪了啊？你长发多好看啊。”
艾茉莉站在门口，被那双抖着的手捧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佩秋嘴里不停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手一直没离开过艾茉莉的脸：“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打你，妈错了，你原谅妈好不好？”
艾茉莉侧过脸，躲开了妈妈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厨房，拉开抽屉翻出一副手套，回到客厅，把茶几上的盒子一个个收进垃圾袋。
季佩秋跟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又轻又急：“茉莉，一会儿妈收拾就好，你先歇会儿吧。告诉妈，你去哪儿了？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啊？”
艾茉莉走回到厨房拉开冰箱门，一股酸味冲出来，里面的东西全过期了。
她只觉得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皱着眉，一样一样往外拿，全扔进垃圾袋里。
“你去歇着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有什么事等我收拾完再聊。”
季佩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闺女收拾卫生，她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艾茉莉翻出围裙系上，把母亲推到沙发上坐着：“你就坐这儿休息，别动。”
季佩秋还想起来，被她按了回去。
艾茉莉转身进了厨房，收拾完以后又拎出拖把和水桶，从里到外开始打扫。
沙发上的衣服抱起来塞进洗衣机，茶几擦了两遍才见底色，地板拖到第三遍水才清。
光垃圾她就扔了三趟。
季佩秋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眼睛跟着她转。
看她弯腰拖地，看她踮脚擦窗子，看她把过期的药一瓶瓶挑出来扔掉，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这半年她闺女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一句没问出来，反倒让人家一进门就干活。
等家里擦得一尘不染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艾茉莉脱了手套，抬手擦了一下汗。
一直弯腰干活，腰酸疼得直不起来，她在厨房站了好一会儿，缓过劲来才出去。
季佩秋一直没睡，坐在沙发上等她，见她出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想开口和她说说话：“茉莉……”
艾茉莉只说了句：“妈，都过去了，早点睡吧。过几天我陪你去体检。”
艾茉莉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也做不到恨妈妈、怨妈妈。
沈怀瑾提出要给她换一套房子，她拒绝了。
她就和妈妈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心里踏实。
她得知沈怀瑾帮她把工作室保下来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
沈怀瑾却只说：“这是你的心血。”
那天晚上她坐在阳台上，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着工作群里员工发的消息。
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有人说这半年工资一分没少。
她一条一条看完，回了句“快了”。
季佩秋端了杯热牛奶出来，站在阳台门口，没敢走近：“怎么还不睡啊？”
艾茉莉回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马上就睡。”
季佩秋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隔了半个身子的距离，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季佩秋轻声问：“你那工作室……还能继续做吗？”
“能。”艾茉莉说，“他给我保下来了。”
季佩秋愣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他对你，是真上心。”
艾茉莉没接话，只是把牛奶喝了一口。
季佩秋看着她，小心翼翼开口劝说：“茉莉，咱们回厦门吧。是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们回去好不好？北京再大，再好，也没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地啊。”
艾茉莉既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语气平静又疲惫：“妈，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刚回来，工作室的情况还不清楚，等我理顺了再说。”
季佩秋轻轻点头，神色满是愧疚，迟疑着提起：“你舅舅他们……”
话没说完就被艾茉莉打断，她透着一股无力的无奈：“妈，别提他们了。他们早就不认你了，更不会认我。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累赘，是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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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佩秋连忙点头顺从：“好，妈不提了。可我就是担心，他们之后还会再来找麻烦……”
艾茉莉轻轻叹了口气：“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季佩秋默默应下，再也没多说什么。
之后，艾茉莉陪着母亲做完了全套体检，安顿好一切，便重回工作室上班。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她偶尔会和沈怀瑾一起吃饭，俩人的相处像所有普通热恋的情侣一样，平淡又温馨。
沈怀瑾急着把俩人的事定下来，隔三差五就回家试探父母的态度。
结果就是，老爹没态度，老妈没好脸。
艾茉莉忙到连自己的生日都没时间过。
外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她更不想过这个生日了。
还是在七月底的时候，沈怀瑾给她补过了一次生日。
就在梵悦的家里，没有邀请任何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怀瑾让郭姨准备了满满一桌美食，还在郭姨的指导下亲自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艾茉莉双手合十，认真闭眼许愿。
沈怀瑾就拿着手机给她拍照，一张接着一张，舍不得错过她每一个温柔的瞬间。
等她睁开眼，沈怀瑾轻声开口：“许的什么愿望？”
艾茉莉俯身吹灭所有蜡烛，笑着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怀瑾收起手机，微微俯身凑近她，眼底满是温柔笑意：“那我来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