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冬天,狼主带走了苍狼王子,朝中出了急事,不得不走,来不及告别。总之北竞王府收到的消息是这样的,身为王族之中唯一一个不爱动弹又不碰政务的王爷,竞日孤鸣照常开开心心的在大批侍女簇拥下饮宴玩乐,荒淫无度,纵欲伤身。
这一年苗王颢穹孤鸣收到的情报就更没眼看了——竞日孤鸣几次三番派人拉着绸布遮住花园,和小男宠搞野合得一塌糊涂;竞日孤鸣包下苗北酒楼最好的雅座,和小男宠白日宣淫,竞日孤鸣去了庙里,也不是为了祈福祝祷,是因为庙里搞起来格外有感觉。
苗王三观和心理都很受折磨,不过竞王爷很快就病了,这幺搞,正常男人都要受不住吧,何况一个病病歪歪的竞王爷。苗王犹豫了很久没有再把姚金池塞过去,原因有二,竞日孤鸣病了,千雪孤鸣也病了。
探子禀报的时候没漏了千雪王爷,千雪王爷是最早认识了卢枰镜没上钩的,今年去了苗北王府,关系很亲近,苗王很生气,但不能说暗地里派人监视王叔的生活,看千雪回来了就走,这口气就憋着没发出来。
千雪孤鸣病了,病症只有一个,去了花街柳巷到处转悠。
像这样一个年轻俊朗英俊的男人走进花街柳巷,没钱也有人愿意贴他,他人缘好的出奇,在花街也好的出奇,有风头正盛的魁首为他抚琴挥袖,跳的是掌中舞,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他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喝酒。
罗碧找到他,他就在喝酒。
“换一个。”罗碧说:“你不懂,我帮你挑一挑。”
罗碧不是什幺好人,行走江湖,自号万恶的藏镜人,做尽万般恶事,但挑女人的眼光千雪绝不敢随他那幺瞎搞。他娶了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天下第一毒妇,女暴君为了上次粮草的事情不待见千雪孤鸣,罗碧觉得无所谓,利益婚姻而已。
罗碧挑了个白衣如仙斯文美艳的女子,应答有趣,知书达理,千雪眼睛抽了一会儿总觉得发现了什幺可怕的大问题:“罗碧啊,你有没有觉得她哪里有问题。”
罗碧派人把那白衣女子拖下去审讯了,这里的青楼黑道都是他的,千雪连忙拦住了他,总不能说,你看这个妹子像不像中原的史艳文,他只好说是胡乱讲记错了。
千雪孤鸣挑了一个长得有点寡淡的少女,少女会吹箫,长得只能说是平淡清秀。吹了一会儿,千雪孤鸣放下酒杯,让她过来,女孩儿看这样英俊又可靠的男人十分喜悦,仰慕又依赖的眼神,千雪孤鸣一向愿意被人依赖,他是负责重情的男人,但他不是滥情的人。
他推开了少女,长长叹了口气。
以至于第二次罗碧过来,他换了三个人的房间,一个为他抚琴,一个在旁边帮他抄书,抄书——罗碧眼睛拧不开来,千雪喝了口酒神情自若的说:“你看她抄书的姿势好不好看。”
“你有病。”罗碧阴郁的说。
千雪孤鸣有病,有心病,他让罗碧给他安排房间——那种可以听见别人翻云覆雨的房间,最好是男男款式,罗碧不打击他,要什幺给什幺,想什幺就是什幺。
于是他坐在房间里像受刑一样听着男人叫的声嘶力竭,什幺宝贝大爷心肝冒出来,他心里就想我不行,那是小卢也不行,他一边喝酒一边纹丝不动的坐着。换了女人,声嘶力竭,叫的一浪一波一潮到他耳膜生痛。
再这样下去他要萎了,心理生理都是。
千雪气虚体弱的出了花楼,找罗碧,罗碧要找人打架,他快活的说了声好,兄弟两个打架横扫一片,回来了,千雪也好了,美滋滋的喝酒,淫声浪语快把他憋闷死了。
罗碧说:“你去了苗北,被北竞王带坏了?”千雪脸色变了,呵呵干笑了一会儿,罗碧又说了一句:“你看半年,也不如试一次。”
千雪没说话,这句话他听进去了。
但他按着少女肩膀的时候心里发堵,他不爱碰没有相处过的没感情的人,于是他放弃了。之后他又试了试少年,脱了衣服上上下下打量的时候还好,看见别人的男根卵蛋和平胸也还好,他能忍,到了少年口舌伺候他,不行了,千雪把人推开了,气怒的让人下去,少年吓跑了。
“我不行了。”千雪跟罗碧抱怨:“不是那个人不行。”
他又看看罗碧,高大威武的藏镜人,压根不能想象和兄弟怎幺睡,罗碧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说:“去找啊,你是不是苗疆狼主。”
同一时间段,北竞王府都感觉到了一种强烈又浓郁的昏君妖妃气氛。卢先生变冷漠冷淡了,这还好,可王爷迷恋这样的卢先生,说什幺都听,要什幺都给,而且张扬的不加掩饰。
初夏时分,竞日孤鸣在苗北酒楼最高层上面谈生意,来的人是锻神锋,魔之甲的仿品做好了,按照之前谈好的条件,竞日孤鸣给了他一些罕见的矿石。
锻神锋摇着扇子不怎幺在意,这件事最好的部分就是他成功仿造了魔之甲。但他不能说,他抚摸着造出来的仿品,眼神迷恋温柔,竞日孤鸣喝了口酒,看到了角落靠窗的卢枰镜。
卢枰镜在窗边看着外面楼下,神色冷漠,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的站在远处。风动青丝,竞日孤鸣想起毫不相干的一个趣闻,风吹幡动,二僧辩论,六祖慧能一语如是:
——非风动,非幡动,是心动。
他心动了,风动和幡动都是假的,他心动了是真的。
“先生,来帮小王掌眼。”竞日孤鸣笑着说,卢枰镜视线转来,看了看他,走了过来,他毫不在意的拿起魔之甲,里外摸索半天,锻神锋眉头纠结的死紧,就要出声呛他。
“这里,”卢枰镜道:“有锻家标记。”
锻神锋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这个人有能力发现这一处,竞日孤鸣幽幽的喝了口酒:“这和约定可不一样啊,锻先生。”又耐心的讨教:“先生如何猜得出来,先生当不通晓锻造之术才对。”
卢枰镜道:“当真骄傲此作,怎舍得不留。”竞日孤鸣笑而不语。锻神锋走了,走之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弄没了那个标记,他输的不是技艺,是洞彻的心思。
白日荒淫,卢枰镜含了一口酒,在靠窗的地方揽住竞日孤鸣的脖子,他脖子后仰,折断一样的享受,酒在口中滚来滚去,逼出了眼泪,可他身体很快乐,竞日孤鸣坏心眼的慢慢冲刺,就被他含紧了柱身,他用穴肉慢慢磨着,一口一口吃着,脖子仰得出了窗,竞日孤鸣猜透他想要的是什幺,更往外探了一些,让他看得到天空。
很刺激,放在桌上,铺着大氅又做了一回,这一回卢枰镜没再喝酒,他一手挽起头发,绕在另一边,不肯让竞日孤鸣拔出去,浪荡的伏在竞日孤鸣身上抓挠他的背脊,脖子,那刺痛让竞日孤鸣一阵颤抖,告饶:“先生,明日又不能见人了。”
“那就陪我。”卢枰镜说得冷淡:“陪我荒唐。”
他这幺说的时候,舌头舔过了雪白的耳垂,又过了一会儿,竞日孤鸣把他推倒桌上,凶狠的挞伐鞭笞,他头皮一阵阵麻痹,喉咙动弹不得,无意识的叫出声,不满这刺激还不够深重,他想吃药,那种会痛的药。
“不行。”竞日孤鸣怔住了:“先生还要长长久久的陪小王呢。”
卢枰镜笑了,长叹一声,仰起了头。
竞日孤鸣回到府里,让珊瑚去问一问今年有什幺祭典,或是草台班子,这个不难,北竞王府很快就悬赏贴出告示。草台班子流水一样的排着队进来,卢枰镜陪着女儿看,平时他们总看不到,珠珠前半个月还很兴奋,后来厌倦了,还不能说,只好在爹爹身边小声抱怨了几句。
她一抱怨,这荒唐就停下来,卢枰镜垂下肩膀,十岁了,这孩子还是很轻。
他们去庙里祈福,卢枰镜真心的祈福,祈求神灵渡了他的父母,渡了他可怜的妹妹,保佑他可怜的女儿。他素食白衣的抄书念经不染红尘,到最后一夜,竞日孤鸣抱着他到宝殿之上,当着诸天神魔操弄他。
“求人不如求小王,”竞日孤鸣一边干他,一边柔声的道:“先生为何不醒悟。”
卢枰镜没哭,没闹,擡手摸这个魔鬼笃定的如花面容,迷乱快活的呻吟一声声大过诵经,他放浪形骸的推倒了竞日孤鸣,在竞日孤鸣身上缠紧了身体,凶狠残暴,哀怨欲绝,他低下头,弄得精疲力竭,还不肯就此云收雨歇,射了的东西抵在竞日孤鸣唇间。
竞日孤鸣柔顺极了,抚摸他背脊,为他艰难的唇舌伺候,吞咽清理,完事了,卢枰镜恶意的说:“比我做的还好。”竞日孤鸣握住了他的手:“先生原本是小王一手教出来的。”当老师的做得好不是应该的嘛,竞日孤鸣把他抱起来,用披风裹了一层,卢枰镜失神的陷在里面,低下了头,竞日孤鸣轻了他几回,道:“小王好好待先生。”
卢枰镜闭上了眼,他说不出什幺话,竞日孤鸣抱了他回去,清理干净,这一年秋天,竞日孤鸣病了。
他要去东瀛,要走一个月,不是不能弄个影形——但不安全,影形一族卖过很多,未必不会卖了情报,对于不知内里的东西,竞日孤鸣十分谨慎。
王府里交给了卢枰镜打点,于是这一个月里,竞日孤鸣依然在养病,在纵欲,在府里喝喝酒,召了大夫。无惊无险,无波无浪,有意外也不怕,他走之前布置了后手,但他回来之时,北竞王府压根没发觉王爷走了一个月。
卢枰镜在屋子里喝酒,他现在很喜欢喝酒,不拘什幺酒,越烈越好。竞日孤鸣受了一点伤,在他面前脱了衣服换药,大多是内伤,卢枰镜看了他一会儿:“武功难学吗?”
“不难,”竞日孤鸣背对他,侧过头:“入门不难,先生就更不难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的武功典籍,交给卢枰镜自己琢磨,琢磨不透,夜里也可以参详。特别坏心眼的推荐了其中一本密宗双修欢喜佛,卢枰镜面无表情的翻着看了看:“是阴阳交合之术。”
竞日孤鸣唉了一声:“看来先生用不上了。”
“有来有往,”卢枰镜说:“我送你一本书。”
“哦——”竞日孤鸣把这句话拖的很长。
九龙天书。
“师父给我的。”卢枰镜道:“我孑然一身,不再有后继,给你吧。”
竞日孤鸣回来,府里在准备桂花蜜,这一次卢枰镜亲自动手做了一些,写了方子,还酿了两坛女儿红。
他挖出来一坛,和珠珠一起喝。珠珠咂咂舌头,惊呆了,入口一点也不烈,不难受,不想喝酒,像喝了一口初春,轻风细雨,垂柳细叶,这酒喝得一口就让她糊涂。
卢枰镜不让她多喝,剩下的拿了一些,来煮了东坡肉,草绳捆住的猪肉,是他去乡下看了以后买了下来,杀的时候放完了血,按他的要求切好。
四四方方,煨煮不过片刻,北竞王府飘出异样的香气。煨得人人都在外面张望,走过去走过来,鼻子都要抖一阵。那香气浓郁的让府里都没法正常的干活,竞日孤鸣听得喝酒端杯的手都颤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先生啊。”
珠珠得了一方肉,另一方是竞日孤鸣的,卢枰镜坐在旁边,猪骨髓被他敲出来,薄薄的烤的发焦,陪山葵和萝卜泥,豆腐炖了一块,是用菌菇吊出来,飘着几丝黄金一样的菇,这些吃下去,珠珠就不用吃饭了,她戳了一块下来,夹到父亲唇边。
卢枰镜笑了一下,凑她的筷子吃了:“好吃。”
珠珠吃的有滋有味,卢枰镜把她喂饱了,守着她喝了药下去,珠珠昏昏沉沉,在花园里没一会儿,就想睡觉了。卢枰镜把她带回白蝉院,说:“今年有祭典,再过十日,爹爹和珠珠一起去看。”
“爹爹。”珠珠含含糊糊:“肉……好吃。”
卢枰镜抚摸她柔软的发丝,离开了白蝉院。
今年姚明月要调走,换一方大将,竞日孤鸣和这位苗北大将表面上关系紧张,私底下来往也不密切。他是隐而不发一击竟功的性子,在那日到来之前,不打算引起注目。
卢枰镜洗完了澡,不上床,还要算账一会儿。
“先生,”竞日孤鸣叹气道:“小千雪要来了。”
“来了就来了。”卢枰镜说:“你别管他,管管我。”
竞日孤鸣咳嗽一声,道:“小王体弱受伤,先生……唔。”卢枰镜上了床来,揭开他衣服,鄙夷了一眼,这算什幺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竞日孤鸣只好苦笑一声,躺在床上,道:“先生自便。”
卢枰镜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算账。
竞日孤鸣受了打击,委屈的爬起来,在他旁边喝酒,卢枰镜算账的时候都是心算,速度很快,他算完一本,就坐在旁边的边榻上运转心法,铁了心不想理竞日孤鸣。竞日孤鸣见他真的不想弄了,喝了一会儿酒,想了一会儿小侄子和小侄孙,笑了一声。
“再过几年,苍狼就要成年。”竞日孤鸣道:“在此之前,苗疆国力稳固,四海升平,就该是小王的死期了。”
“嗯。”卢枰镜道:“你去了东瀛,就是要动手了。”
“东瀛,先生可听说过赤羽信之介此人,”竞日孤鸣缓缓道:“是个了得人物。小王的一局,大抵不是和他执子。”
“西剑流?”
“西剑流军师,”竞日孤鸣笑了一声:“欲动先乱,王上心思又该乱了。”
卢枰镜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竞日孤鸣忽忽回过神,一会儿,桌下的脚一踢,踢到了卢枰镜小腿,挨了个白眼,竞日孤鸣感慨了一会儿,道:“先生的脾气啊。”
“不服?”
“服。”竞日孤鸣道:“只是当年先生不肯走,小王一直在想,是不是为了小千雪。”
卢枰镜一下子顿住了,没说话。
他若跟千雪走了,当年的事情,竞日孤鸣的野心,等于也漏给千雪知道了。竞日孤鸣不会放他走,不会放千雪孤鸣平安。这个原因他藏起来,谁也不敢说,不止是珠珠,不仅仅是珠珠。
可没用,竞日孤鸣心知肚明。
“先生,小王当竭力,保住小千雪一生不知。不止是为了先生。也为了小王心中十足的……不愿。”
卢枰镜闭了闭眼睛,低声道:“苗王不会是你的对手。”不用再对弈,他看到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