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
一辆在临江市的车流中,普通到几乎会被瞬间淹没的白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了薛氏集团总部的楼下。
车门打开。
先落地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细高跟鞋。
紧接着,懂堂从车上下来。
她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女士西装,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柔软的长发被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过分冷静的、浅灰色的眼睛。
一夜之间,她仿佛褪去了一层柔软的、属于“病人”的外壳,重新变回了那个锋利、沉静、带着疏离感的、真正的自己。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跟驾驶座上的人说哪怕一句“再见”,只是平静地关上车门,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冰冷的大厦。
那辆白色的轿车也没有立刻离开。
它只是安静地驶向了马路对面的一个停车位,停在了咖啡馆的门口。
驾驶座上,何予莲看着懂堂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缓缓地、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伤痕。
她没有下车,只是将座椅靠背向后调了调,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像一个最忠诚、也最有耐心的司机一样,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主人”下班。
与此同时,薛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思思,不是我们这些叔叔伯伯逼你,你自己看看,这股价都跌成什么样了!”
“恶意收购的协议就摆在桌上,对方给出的期限就是今天中午!你再拿不出个章程,我们大家就只能一起玩完!”
“你爸要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毁在你手上啊!”
一句句夹杂着焦虑、指责与逼迫的话,像利箭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主位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
薛思思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在桌下紧紧地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巨大压力碾过的、濒临崩溃的脆弱。
她环视着这群曾经对她和颜悦色、如今却个个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董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立无援的绝望。
就在一个资历最老、也最咄咄逼人的董事,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她面前,逼迫她签字同意接受收购方案时——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望去。
懂堂就站在那里。
她逆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那个眼眶通红、身体微微颤抖的薛思思身上。
“懂……堂……”
薛思思看着那个仿佛从天而降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懂堂没有理会那些董事们震惊、疑惑、审视的目光。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地,沉稳地,走到了会议桌的主位旁。
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薛思思那只因为用力而不断颤抖的手背上,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全场。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在每个人的心里,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在我解决问题之前,这里,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