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中心,顾氏集团顶层议事厅。
宽敞气派的实木长桌旁,气氛凝滞得如同落了一层冻霜。
顾承山脸色阴沉地坐在首位,指节死死按在桌面那份加盖了红印的最终核查结案通报上。
顾青河的死讯早在数周前便由两地稽查司正式下达,而此刻摆在桌上的,是刚完成核实取证的资金与涉案证据链。
通报上字句分明:顾青河绕开家族监管,私自动用个人大额资金,经地下药商傅连成牵线雇佣二阶取血者,于东海沿岸排水站外通道截击东海武大学员顾长夜,意图强行取血;行凶期间两名雇佣武者一死一俘,主谋顾青河被顾长夜当场反杀,全案定性为恶性个人刑事雇凶案件。
“家主,青河的事虽然已经定了性……可他毕竟是咱们顾家倾注全部心血的S级,人就这么死在东海,后续的赔偿与遗物交接,咱们真就一点动作都不做?”
长桌左侧的一名族老擦着冷汗,忍不住低声试探:“省里和武盟那边,要不要找相熟的渠道通融通融,至少……保住青河最后的体面?”
“砰!”
顾承山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精钢包边的会议桌边缘赫然凹陷下一道深印。
“保体面?你嫌稽查司查得不够细吗!”
顾承山双目布满血丝,嗓音低沉,带着森然寒意:“东海稽查司连傅连成的定金账本与转账流水都审得一清二楚!这是铁证如山的刑事雇凶!我好不容易把赵医生当年叫停抽血的记录、医疗中心这几年的合规流水全交上去,才证明顾氏没有参与谋划。谁敢在这时候借着家族名义伸手,巴不得把整座顾氏都绑上去陪葬?!”
那名族老脸色发白,缩回脖子不敢再吭一声。
顾承山胸口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顾青河的死,彻底碾碎了顾家苦心经营数年的蓝图。
原本凭着S级雷系天赋的金字招牌,省城几家高阶药剂代理商早早拟定了后续合作意向。可随着顾青河身死、买凶丑闻落定,所有新增合作都被对方暂缓,进入重新评估。
顾家虽然靠着他这位五阶宗师守住了武馆、供货与既有客户的底盘,但失去了借S级向上跃升的跳板,老对手启川材料商行的戚中远又在近期武盟例会上趁机争夺到期份额,顾家上升的空间正在肉眼可见地收窄。
“传令下去,”顾承山闭上眼,语气冷硬,“按武盟要求配合所有善后流程,公开发表合规声明,严禁任何族人打着家族旗号在公开场合议论此案。”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领命退去。
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剩下顾承山一人。
他揉捏着发胀的眉头,随手点开了武盟高校系统刚刚更新的一份公开战报简讯。
那是来自东海武大的战绩通报。
屏幕亮起,几行简明扼要的信息跃入眼帘:
【东海武大学员顾长夜,气血贯通六百卡,正式晋升三阶神力境;此前于北港沉箱堤夜潮截运中正面斩杀三阶初段通缉犯廖仲海,并通过兵武楼三层滑轨身法考核。】
十八岁,大一上学期尚未结束,三阶神力境!
正面斩杀老牌三阶初段!
顾承山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心脏猛然剧烈跳动起来。
那个数月前被他亲手放弃、逼得签下断亲协议的长子,不仅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因旧伤沦为废人,反而在东海武大以极惊人的势头一路突破到了三阶!
顾青河享尽资源倾斜,身死前也不过二阶中段。而顾长夜凭自身实力,已经拿下了三阶战绩!
顾承山眼底精芒闪烁,武者与商人的现实算计迅速咬合。
现在的顾长夜早已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弃子,而是一个具备极高独立价值的三阶武道天骄。如果能将顾长夜重新拉回家族,不仅能瞬间填补S级陨落的声誉空缺,更能借他在东海的强劲势头稳住外部预期!
没有丝毫犹豫,顾承山立刻通过武盟认证的定向公证信道,向东海武大顾长夜的个人终端发起了加密视频申请。
……
东海武大,第一园区宿舍。
顾长夜盘膝坐在聚灵室内,用软布擦去战刀刀身上多余的保养油。
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冷寒意。
“滴……滴……”
腰间的学员终端忽然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带有江城认证的官方转接提示:
【江城武盟公证信道转接呼叫:顾承山。】
看着那个冷漠的名字,顾长夜神色没有半分起伏,指尖轻点接通。
全息投影亮起,顾承山那张带着深深疲惫却威严犹存的面孔显现出来。
“长夜。”
顾承山率先开口,放缓了语气:“青河在沿岸排水站雇凶的事,稽查司的终审通报已经下来了。是他心术不正、咎由自取,家里已经全力配合调查,向武盟出具了切割证明,绝不会在这件事上追究你任何责任。”
顾长夜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目光冷如深潭。
见顾长夜不语,顾承山以为他还在记恨往事,随即抛出了斟酌好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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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东海的战报,我通过官方渠道全看到了。突破三阶神力境,斩杀廖仲海,通过兵武楼考核,你做得很好。”
“青河不在了,顾家未来的顶梁柱,依然需要人来扛。只要你答应回江城,或者以顾氏核心继承人的名义在东海挂牌,我名下可支配的部分股份可以直接转赠给你,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子也写你的名字。顾家库房里所有能够调动的修炼资源,全额由你优先取用。”
顾承山言辞恳切,眼神中透着精明的权衡。
这套条件对于任何寻常学员而言,都称得上一步登天的巨额诱惑。
然而,顾长夜听完,嘴角只浮起一抹讥诮。
“顾会长,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顾长夜语气平静,字句却如金石碰击:“数月前在觉醒宴上,当着全场宾客的面,断亲协议在登记台白纸黑字签得清清楚楚,你我二人各自落款。你我之间早就没有半分父子情分,何来长子之说?”
顾承山眉头紧锁,沉声道:“血浓于水!那张字据不过是当时宴席上情势所迫的气话,既然青河不在了,只要你肯点头,旧事随时可以坐下来重议作废!何必意气用事,拒掉整个顾家能给你的助力?”
“情势所迫?”
顾长夜冷冷打断了他:“无非是顾青河死了,你们押注的S级招牌砸了,顾家失去了向上扩张的资本,你发现家业未来要走下坡路,这才急着跑来找新的工具充门面而已。”
顾承山脸色骤变,被直接戳穿意图,额角青筋微微抽动。
“收起你的股份和继承权吧。”
顾长夜将战刀缓缓推入鞘中,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合鸣,少年的声音冷冽彻骨:
“顾青河用个人资金经药商雇凶,死在排水站是他咎由自取。当年顾家在医疗中心抽取我十四次血液的旧账,赵医生叫停抽血的记录已由稽查司封存;而三年前负责首次交接、两年前又违规外送过一份血样的孙靖,以及他最后挂靠的东海衡宁检测所,东海方面自会顺着线索继续排查。”
“当年你们抽取我的血液换取利益,如今顾青河横死、顾家失去向上扩张的机会,不过是因果报应。协议已定,绝无转圜。”
就在顾长夜准备切断通话的刹那,全息投影旁突然撞进一张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妇人面孔。
沈婉一把抢过通讯屏,眼眶通红,尖利刺耳的哭嚎声隔着屏幕炸响开来:
“顾长夜!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青河是你弟弟啊!他死得那么惨,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是顾家把你养大,你不仅不肯顾念半点旧情,还要把家里的股份都推开,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他抽你的血,也是为了让顾家出一位真正的顶尖天才,顾家好了难道还能少得了你?你凭什么把事情做绝成这样!”
看着屏幕对面歇斯底里的沈婉,顾长夜神色漠然,眼底不见半点波澜。
“弟弟?”
顾长夜声音冰寒:“十四次抽血抽得我元气大伤、身体底子险些彻底垮掉,顾青河甚至私下雇凶在排水站外通道截道取血,这就是你所谓的弟弟?”
“当年赵医生叫停抽血,是因为再抽下去我的身体就要留下不可逆的严重伤残,而不是你们良心发现。”
“沈女士,两地武盟的结案通报已经归档。断亲协议白纸黑字,今后不要再借公用信道联络我。如果再有类似越界纠缠或干扰,我会将全部通信记录直接转交巡查司留证报案。”
话音落下,顾长夜干脆利落地按灭了屏幕。
随后,他在终端安全设置中,将江城顾氏的所有关联通信信道永久拉入黑名单。
聚灵室内重归寂静。
顾长夜神色澄澈,呼吸平缓悠长,胸中毫无波澜。
断亲从来不是赌气,而是早已划清的界线。
顾家的惶恐与收缩,不过是旧日恶因结出的苦果。
既然早已斩断,便无半分回看的必要。
顾长夜站起身,换上一身利落耐磨的战术风衣,将战刀端正系在背后,提上早已整理妥当的行军行囊,大步走出宿舍。
……
兵武楼前的大集结广场上,海风猎猎作响。
第一组的三名同伴早已整装待发。
韩峥手握加重破甲合金长枪,正用细棉布擦拭枪锋;裴骁身穿加固重甲,脚边立着精钢重盾;乔岚则端坐在一旁,手指在战术终端上飞快比对厚甲区的地形侦测图。
见顾长夜走来,三人同时抬起头。
“长夜,江城那边没别的事吧?”乔岚惦记着那封江城回函,轻声问了一句。
“无碍,一些无谓的杂音,已经彻底切断了。”顾长夜神色平静。
韩峥长枪顿在石板上,咧嘴笑道:“切断了就好!武者前路全凭战功杀出来,少理那些虚头巴脑的纠缠!”
裴骁拍了拍胸前的护甲,嘿嘿笑道:“刚才防务处发了消息,南方武大二年级郑亦川带领的尖子队分在西防线,咱们第一组走东防线。这次厚甲区实战,咱们不仅要拿满学分,还得跟南方武大好好比试一场!”
这时,带队导师陈景岳自林荫道缓步走来。
一身灰色武道袍,眼神沉凝锐利。
陈景岳扫视气势昂扬的四人,微微颔首,沉声开口:
“厚甲区位于东海第三沿海防线的外延浅滩,常年盘踞着二阶巅峰与三阶初段的重甲海兽。玄甲鳄、重壳螯蟹这些异兽甲壳极坚,皮糙肉厚,是真正的硬骨头。”
“郑亦川的队伍已经在西防线就位。这一战,既是两校尖子队伍的联合实践,也是检验你们在厚甲复杂环境下团队攻坚与长夜新力量磨合的试金石。”
陈景岳神色一肃,挥手道:“上车,出发!”
“是!”
四人齐声应诺,步伐齐整,大步登上一侧等候的东海武大重装突击校车。
伴随着引擎低沉雄浑的轰鸣,校车撕开狂暴的海风,呼啸驶出校门,向着战云密布的厚甲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