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靴底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四人借着方才那一撞的势头,一口气冲上了十余米宽的碎石缓坡。身后的土梁将那辆深蓝色的改装货车遮去了大半,海风呼啸着卷过坡脊,将上方公路站点处的警报鸣笛声吹得格外尖锐。
下方坡脚处,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两名取血者眼见去路被夺、车门处设置的死角落空,已然没了方才假意问路时的伪装。精瘦男子脚踩烂泥跃上碎石路,脸色阴沉如铁,左手猛然自腰间扯出一卷厚实柔韧的特制束缚带。
带子末端连接着精钢卡扣,在他手中抖得笔直,如同一条伺机噬人的黑蛇。
“别让他们摸上公路!”
精瘦男子低喝一声,二阶中段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在体内激荡开来。他脚下猛然发力,碎石迸溅之间,整个人如同一头伏地扑食的豹子,借着上坡的冲势直逼顾长夜后背。手中的束缚带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急促的风声,凌空卷向顾长夜握刀的右臂与肩胛。
后方身材粗壮的汉子提着实心粗铁棍大步抢上,二阶初段的气血同样狂涌,踩着右侧的石棱,试图从侧翼截断四人朝公路靠拢的路线。
顾长夜目光冷彻,步子没有丝毫停顿,却在束缚带破风而来的瞬间偏转了方向。
微弱感知传来警兆。顾长夜侧头看见束缚带甩向右臂,没有盲目后退,脚下踏风步一顿一错,身形骤然侧转,雪亮的战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刀芒掠过。
嗤啦一声脆响!
坚韧的特制束缚带应声被刀锋削断,前半截带着沉重的钢扣飞旋着跌进路旁荒草,只剩下半截软绵绵地垂落在精瘦男子手中。
顾长夜顺势跨步压上,长刀在身前斜横,刀锋直指精瘦男子的咽喉,将正面上坡的去路牢牢封死。
“韩峥,截住右边!”
“交给我!”
韩峥冷声回应,手中的合金长枪如同一道黑色闪电骤然刺出。锋锐的枪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正正点在右侧包抄而来的粗铁棍上。
铛!
火星在阴沉的天空下骤然迸溅。粗壮汉子只觉一股沉浑刚猛的暗劲顺着铁棍反震而来,虎口一阵发麻,前冲的步子被硬生生阻在五步开外。
未等汉子回气换招,裴骁已然大步踏前,沉重的合金方盾裹挟着浑厚的气力横撞而来,如同一堵铜墙铁壁,沉沉压向汉子的侧肋。乔岚手握短枪护在侧后,目光紧紧锁死下方的退路与坡梁两侧的动静。
围捕的局势在顷刻间被撕成了两截。
精瘦男子看着断裂的束缚带,又听着上方越来越近的防暴警笛与呼喝声,眼底的凶光彻底压过了最初的盘算。
公路站点那名穿防风服的联络员已经提着长棍冲下了斜坡,辖区巡查的动静随时可能出现在公路尽头。这种时候,再想把一个二阶武者全须全尾地生擒绑进车厢,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既然活的带不走,那就只能带尸体!
雇主要的是鲜血,只要人刚死、气血未散,割开颈脉一样能抽出足够的血样交差!
“找死的小崽子!”
精瘦男子狞笑一声,将手中的断带狠狠掼在地上,身形骤然暴起。
袖底滑出的细长短刃泛起一层森冷的幽芒,不再顾忌伤势是否致命,刀刀直奔顾长夜的面门与胸腹。
短刃撕裂空气,快得只剩下一道道虚晃的残影。精瘦男子显然精通贴身搏杀之术,脚步贴着碎石极速变向,短刃如毒蛇吐信,忽高忽低,狠辣刁钻到了极点。
顾长夜面色沉静如水,脚下踏风步接连变向,长刀在胸前化作一片森严的屏障。
双刀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兵刃相交,精瘦男子体内二阶中段的劲力便顺着刀锋狠狠压来。然而顾长夜早已完成正式淬骨,体内405.6卡的气血雄浑充沛,配合着融入肉身的D级力量强化,硬生生接下了每一次碰撞,脚步连半寸都不曾后退。
不仅没有后退,顾长夜手中的长刀反而越接越沉。
精瘦男子久攻不下,眼见短刃每一次刺出都被那柄雪亮的长刀精准格开,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惊怒。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刚入二阶不久,可接连碰撞也没乱了脚步,招式衔接更是老练得不像一个刚进武大的新生。
“滚开!”
精瘦男子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浑身气血骤然暴涨。他身形骤然压低,短刃贴着地面斜撩而起,刀尖狠辣地剜向顾长夜的下腹,同时左手屈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扣顾长夜的双眼。
这是不惜以伤换命的搏命打法。
顾长夜目光微凝,体内的气力顺畅贯通。
他没有硬退,偏头避过抓向双眼的左手。在对方短刃撩起的同一瞬,长刀斜斜下按,用刀面将短刃按住。
两刃紧贴,火星四溅。
精瘦男子眼底刚闪过一丝得手的光芒,正欲顺势发力翻腕,顾长夜手腕却在极短的距离内微妙地转动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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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锋刀,基础转势!
受阻的长刀没有后撤,反而借着对方向上撩击的反冲力道,如水银泻地般顺着短刃的脊背旋转切入。刀芒贴着精瘦男子的手背疾掠而过,冰冷的刀锋瞬间将精瘦男子的皮肉削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
精瘦男子痛呼一声,右手短刃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大变,急忙抽身后撤,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稳住架势。
然而,顾长夜绝不会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
在精瘦男子仓皇退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顾长夜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二阶淬骨劲力顺着脊柱节节贯通,悍然爆发。
踏风步踏碎脚下的泥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紧逼而上。
断浪刀,断流!
雪亮的刀芒在半空中骤然拉开一道森冷的白线。
精瘦男子慌乱间抬起短刃勉强横挡,可这一刀汇聚了顾长夜前冲的全身力道与充沛气血,刚猛无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瘦男子手中的细长短刃竟被战刀生生劈断!
断刀崩飞的瞬间,空门大开。
顾长夜手腕顺势一翻,断浪刀第二式裂浪悍然斩落!
森寒的刀锋越过崩碎的半截刃口,顺着对方胸膛的防风服撕裂而入,精准无误地斜斩进胸腹之间。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中,暗红的血水伴随着断裂的胸骨喷涌而出。
精瘦男子的身形骤然僵住,眼中的凶残与贪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涣散。他低下头,看着那柄深陷入自己胸膛的长刀,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顾长夜神色冷漠,右臂发力,战刀顺势抽回。
精瘦男子的身躯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碎石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与此同时,顾长夜的脑海中浮现出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
【击杀二阶中段武者。】
【获得气血精华:6卡。】
【当前气血:411.6卡。】
温热的气血精华自体内凭空而生,飞速流淌进周身筋骨脉络之中,方才连环拼杀所消耗的体力在眨眼间恢复了大半,四肢百骸充盈着浑厚的力量。
没有天赋碎片掉落,系统也未再弹出多余的提示。
另一侧的战圈中,那名粗壮汉子眼睁睁看着精瘦男子被一刀劈杀,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半点拼命的心思。他仓皇丢下铁棍,转身便想往坡下的荒草丛里逃窜。
“还想跑?!”
韩峥冷喝一声,手中的长枪如长虹贯日般抖出一朵枪花,枪尖斜斜挑过汉子的后腿弯。
噗的一声,鲜血迸溅,粗壮汉子惨叫着扑倒在碎石上。
裴骁紧随其后大步抢上,巨大的合金方盾自上而下沉重地砸在汉子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泥地里。乔岚短枪轻点,冰冷的枪锋直接贴在了汉子的颈侧大动脉处。
“别动!再动一下,直接扎穿你喉咙!”
粗壮汉子被方盾压得骨节咯咯作响,颈侧传来森冷的杀意,当场面如土色,举起双手颤声道:“别动手!别杀我!我投降!我全招!”
韩峥上前一步,熟练地取出一副束缚索,将汉子的双臂反剪到身后,再把双脚捆住,彻底制住。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自上方的坡道传了过来。
穿灰色防风服的中年联络员双手握着一柄合金防暴长棍,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四人身旁。当他看清地上的尸体与被死死捆住的壮汉时,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色。
“你们……没事吧?”联络员急促地喘着粗气,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巡查车已经下了沿海立交桥,两分钟内就能赶到现场!”
“我们没事。”顾长夜收刀入鞘,神色平静地应道。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下方散落的碎石路,投向那辆依旧敞着侧门的厢式货车。
车厢深处的合金固定架和便携储血设备在阴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联络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后怕地骂了一句:“这帮混账东西,居然敢在武盟登记的作业段附近设伏!要不是你们几个身手够硬,今天非出大事不可!”
顾长夜没有搭话,只是伸手拦住了准备下去查验货车的韩峥。
“别靠近那辆车。”
韩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停住了脚步。
对方既然是有备而来,车上除了明面上的拘禁器械,谁也保不齐有没有暗藏其他阴险的手段。既然人已经击杀制服,求援也已到位,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海风顺着沿岸坡道呼啸刮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顾长夜提着带鞘的战刀,站在坡道上风口处,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低矮起伏的荒丘与坡梁。
不知为何,方才击杀这名精瘦男子之后,体内的微弱感知并未彻底平息,后背隐隐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紧绷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视线不及的坡脊阴影深处,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穿过海风与尘土,死死钉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