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前,三组都回到了岸上的验收点。
郑亦川的小队回来得稍早,几只轻便封存匣已经摆上长桌。队员们解下背带,将五头猎物身上取回的材料分别放好,空下来的匣盖几乎占满了半张桌子。
“完好的那批先摆出来,另外两份放旁边,等老师看。”
郑亦川擦去手上的泥沙,又将各份材料的采集记录对了一遍,没有催着报总价。
许望潮带回的东西没有摆得这么开,一批常规淬骨材料按种类封好,外面的绳带和垫料仍旧齐整。他让队员把东西放稳,自己先去交了内侧礁区的完成记录。
顾长夜和韩峥最后将两只长匣抬上桌。
匣底刚落稳,裴骁便卸下重盾,活动了一下肩膀。乔岚从器材袋里取出装着毒腺的独立小匣,放到专门验收这类材料的另一张台上。
旁边一名南方武大的学生看了看两只长匣,又望向郑亦川那边,低声道:“只有两副骨材啊?看来厚甲那边确实费工夫,多收一头就好了。”
“先看东西。”
郑亦川没有跟着下结论,目光落在较长的那只匣子上。
材料教习来到桌前,核对过封存记录,示意乔岚打开匣盖。
托架上的成年海蜥脊骨随之露了出来。
从颈后到尾根,整段骨材连接完整,几处需要保留的附着组织也没有被胡乱剥掉。老师沿着脊骨看了一遍,再检查封存状态,随后取样核验活性。
乔岚站在旁边,原本已经放松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扣住了匣沿。
她在石台上处理时,教习看过,也说可以带回来,可如今真正到了验收这一步,她还是想等一句明确的结果。
老师放下工具,在记录上写下评定。
“二阶中段铁脊海蜥,活性保存良好,脊骨完整,按完整骨材计价。”
乔岚这才松开手。
顾长夜看着那一行字,嘴角也渐渐扬了起来。为了留下这根脊骨,他避开背上的厚甲,在韩峥牵制下破开了前肢外侧的护甲。
那些没有落在背上的刀,终于在这里得到了回报。
另一只长匣也被打开。
韩峥往前走了半步,看着老师检查自己猎物留下的骨材。较小个体的活性不如成年海蜥,但脊骨没有在交战中受损,取材和封存同样合格。
老师将第二份结果记入,韩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副也算完整的。”
裴骁在旁边笑了:“你自己杀的,自己也看过,怎么还紧张?”
“我知道没打坏,不知道取回来以后能不能按完整的算。”
韩峥说着,看向乔岚。
“这回真得谢谢你,换我去拆,未必能留得这么好。”
乔岚也笑了,却没有把功劳全揽过来。
“你们托得稳,我才敢下手。要是尸体一直往下面滑,我哪有时间慢慢找。”
另一张桌上,赤斑毒蜥的毒腺已经进入单独验收。容器外侧没有污染,腺体也未破损,老师核实后,按照事先发下来的价目表另行计价。
郑亦川那边却停了片刻。
两份骨材被摆到一起,其中一份表面只有一道不大的裂口,里面的损伤却更深,另一份则在交战时被打断了关键连接。
“这两份不能照完整骨材算,可用的部分要分出来折价。”
老师指明位置,郑亦川便让取材的队员过来看,又调出对应的现场记录核对。
那名队员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是打的时候伤到了,当时还以为只裂了外面。”
郑亦川看清以后,没有再争。
“那就按实际的算。剩下能用的地方再看仔细,别漏掉。”
他将核对结果确认下来,重新站回桌边。
五头猎物带回来的材料仍然不少,但两份受损骨料一折算,原先估出来的总额便降下去一截。顾长夜看过验收页,也没有因此松懈,自己组那枚毒腺还没并入总额,最终能排在哪里,仍要等老师确认。
材料验收接近结束时,两校带队老师将三份任务表放在一起。
浅礁带几处相连的作业路,已经被郑亦川的小队清通;许望潮负责的内侧礁区,阻路异兽也都处理完毕;第一组则清掉了入口的赤斑毒蜥,以及堵住外侧礁道和巢前通路的两头铁脊海蜥。
跟队教习留下的现场记录,与各组交回的路线图逐一对应。
老师核完最后一项,抬头宣布:“三组都完成了划定区域的任务,清理贡献相当。按昨天定下的办法,以材料净值定本轮名次。”
几个还在收拾背带的学生都停下了动作。
核价结果随后并到一起,材料处理与转运的相关费用也依照公布的标准列明。
第一组两副完整脊骨的净值,已经逼近郑亦川小队的总额。
裴骁站在屏幕前,先看了一遍,又往下找了找。
“毒腺还没算进去。”
乔岚也看见了,目光随即转向侧面的验收台。
那份结果很快送来。
完整毒腺的净值并入以后,第一组的总额超过了郑亦川的小队。许望潮交回的常规骨材保存完好,没有出现大的折损,但最终净值仍排在两组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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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确认过三组的最终结果,声音清楚地传到众人耳中。
“本轮联合实践,第一名,东海武大第一组。顾长夜、韩峥、裴骁、乔岚,获得下一轮猎区优先选择权。”
裴骁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韩峥的肩。
“拿到了!”
韩峥被他拍得肩膀一晃,却也笑着没有躲。乔岚站在长匣旁,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又转向顾长夜,眼里满是笑意。
顾长夜迎着三人的目光,脸上同样带着笑。
来之前,他说过新生也要争第一。如今不是哪位老师觉得他们表现不错,多给了一句鼓励,而是三组交出的任务和材料都摆在这里,他们真正赢了这一轮。
验收点响起掌声,郑亦川也在其中。
他看了一眼单独封好的毒腺,朝顾长夜说道:“你们连这个都留得这么好,确实有本事。我们那两份骨材打坏以后,我就知道最后未必够了。”
顾长夜指了指自己那只较长的匣子。
“这头缩在巢口,我们也费了不少劲。”
郑亦川听得有些好奇,不过老师还在发个人成绩,两人便暂时停住。
顾长夜的课程与优评共计获得三分学分,校园账户里原有的四分,增到了七分。下一轮猎区先选权也已落实到第一组名下,不必等回校再重新申请。
韩峥独立斩杀二阶初段铁脊海蜥的记录,被明确列入个人成绩。他低头看了许久,裴骁叫他一起收东西,他过了片刻才应声。
乔岚的取材与封存成果也单独记了下来。裴骁看过毒腺的最终核价,凑到她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夹具那笔钱,这一份就挣回来了,还剩不少。”
“那就没买错。”
乔岚将新夹具收好,扣上器材袋。
裴骁自己的记录里,正面接应、护送骨材和保护取材器具也没有被省略。他看完便将页面存下,这次没有再追着老师问该怎么算。
许望潮没有拿到先选权,但队员需要的常规淬骨材料都保住了。他核过本组所得,先将准备留用的部分标出,才让队员把东西重新装好,没有因为排在第三就把这一趟当作白来。
临上车前,三组确认了可以公开的实践片段,教习将它们发进联合实践群。
郑亦川点开第一组的画面,在成年海蜥前肢外侧破开的甲片上停了一下,又把进度往前拉了一段。
“你后来怎么改砍这里了?”
顾长夜走到他身旁,指着那处外甲。
“我开始连外面的甲都想留,后来才想明白,要保的是脊骨。韩峥一直在另一边攻它的头,我这边才有空下刀。”
郑亦川接着往后看,在顾长夜收刀变向的地方倒回去,又看了一次。
他收起手机,看向顾长夜,眼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回学校找个时间,咱们也比一场兵器吧。我想试试,你那几下转刀到底有多快。”
“可以,等材料处理好,身体也缓过来再打。”
顾长夜答应下来。
“到时候咱们约场地,谁也别带着今天这身疲劳上去。”
郑亦川笑着应了,转身去帮队员装车。
回到兵武院,两组东海学生把本次所得送进材料楼。毒腺按第一组四人确认的意见交售,骨材则根据击杀、警戒与保材贡献分定归属。
韩峥独立斩杀小海蜥,又在成年海蜥一战中从海侧牵制兽首、帮助顾长夜破甲,两项贡献都分别计入。乔岚与裴骁也各自取得应有的份额,没有因为未完成最后击杀,就只能拿剩下的零碎骨料。
顾长夜将分到的高活性骨材留了下来,直接办理处理委托。
两份普通辅材已经让他感受到淬骨的进展,现在更好的东西就在手里,他不打算再换成钱。
材料老师接过凭条,看完处理要求,又调出他入校时转来的实战记录,找到南岭巡查那一项。
“长夜,你在江城见过的异常骨样,是从什么地方发现的?你当时跟过现场,应该还记得吧?”
顾长夜抬起头。
“是南岭那次。废弃厂区里有座物流仓库,后面原来堆货的空地,被人挖出了一个深坑。”
他说清旧坑的位置,又补上当时同行的人。
“魏山队长带我们过去,林岚也在,现场记录是她做的。后来武盟派人接手,骨样也由他们封存。要找那一批,可以先联系江城西部分部。”
老师将这些记下,顾长夜看着他手边的资料,问道:“是废港暗沟里那块骨头,有结果了?”
“还没有,正在找能用来比对的旧样。你见过的那一批,也是一个方向,现在不能说两边有什么关系。”
顾长夜没有失望,拿出手机,把能够确认的联络信息交给老师。
“那就麻烦学校联系一下。除了骨样,也请问问南岭旧案后来查到了哪里,有能告诉我的结果,给我留一份。”
材料楼将废港样本的发现记录和比对需求一并整理,经学校向江城武盟原调查单位提交了申请。旧样是否能够调取、已有检测资料能提供多少,仍需由对方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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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夜确认申请已经发出,又叫住老师。
“还有一件事。当初失联的那支巡查队,后来有没有找到?联系上魏队以后,也请帮我问一声。”
老师抬头看了他片刻,点头将这一项补进询问事项。
“我这边还没有他们的消息,等江城答复了再告诉你。”
顾长夜道了谢,没有把尚未收到的答复当成结果。
走出处理间时,韩峥三人正站在走廊里等他。陈景岳也刚从另一边过来,看过四人的状态,开口说道:“下一轮,你们四个仍按第一组一起出队。猎区开放以后会发通知,今天先回去休息。”
裴骁立刻收起手机,朝三人招手。
“那就走,先去食堂。今天说什么也得加菜,别又吃完一份套餐就回去。”
韩峥把枪袋往肩上提了提,笑道:“这回不嫌贵了?”
“拿了第一,还分到了材料,我连顿好饭都舍不得吃,那不是白忙了?”
乔岚被他逗笑,跟着往楼外走去。
等四人在食堂坐下,桌上已经多了几道热菜。裴骁正让乔岚把靠边的盘子往里挪,韩峥却还拿着手机,把那份独立击杀记录和小组第一的成绩一起发回家里。
顾长夜坐在旁边,看见他发完以后,又添了一句自己没有受伤。
“先吃吧。”顾长夜笑着提醒,“回消息也得等家里看见。”
韩峥这才放下手机,伸手去拿筷子。
顾长夜看着桌边三个人。乔岚还在替裴骁留放汤碗的位置,韩峥的手机又亮了,他扫过一眼,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深。
旧案的答复还没有回来,新骨材也尚在处理间里,可今天争到的第一、带回来的收获,还有一起坐在这里吃饭的人,都已经实实在在留在了身边。
顾长夜端起水杯,朝桌子中间递了过去。
“来,为今天这个第一,碰一个。”
另外三只杯子很快凑了过来。
杯沿轻轻一碰,裴骁便催着大家动筷。食堂里人声热闹,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