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实践结束几天后,材料楼发来了领取通知。
顾长夜到的时候,韩峥已经站在窗口前,手里拿着刚领出的辅材。那是由他亲手斩杀的初段铁脊海蜥骨材制成的,外盒上还留着那次实践的记录。
“你的也好了,老师刚才还在问。”
韩峥给他让开位置。顾长夜递过凭条,领回两份属于自己的高活性辅材,看过用法,将盒子放进背包内层。
上一轮送进处理间的骨材,如今终于能够用上。
下午,下一轮联合实践的区域安排开放,顾长夜与三人商量过,直接用先选权定下了厚甲区。
韩峥没有异议,裴骁只提醒下回要把托架的背带调整好。乔岚将需要补充的封存用品记下,又把废港那边的轮值安排发进群里。
两处实践都要继续,时间却不能混到一起。
第二天,第一组来到废港时,许望潮的小组刚完成一次采集交付。
封好的材料被搬进学院车辆,留下的器材则仍放在驻点高处。学校重新确认过日间作业范围,两组只在开放的路段活动,教习带着他们当面交接,没有让学生自行往暗沟深处去。
许望潮指了指内侧采集口,又把当天留下的记录交给顾长夜。
“我们这一批已经交了,下午换你们。新搬来的两只支架还没用,你们先看看放在哪里合适,别再把上来的路堵住。”
顾长夜接过记录,与乔岚沿高处看了一遍,才带人站到外沟一侧。
裴骁戴着前些天买的护臂,将盾带穿好,试了两次举盾。新护具没有妨碍手腕,肩膀抬高以后,靠近肘侧的带子却有些滑动。他停下来重新收紧,随后跟上了韩峥。
这一班没有再遇见海兽冲进采集口。
顾长夜守着外侧通路,看驻点学生将可用材料送上高地,再交由学院车辆运回。许望潮此前留下的收获没有被外面的材料行接走,第一组当值期间送出的东西,也照样进入学校的材料楼。
换班结束后,四人随车返校。韩峥途中去了一趟药品领取处,用出售余料的钱补齐了后续用药,乔岚则抱着一袋封存耗材,坐到了材料楼门厅的长桌旁。
“第二批处理费我对过了,个人那几份都没问题。剩下这些是新买的耗材,公用的花销我也放在一起了,你们看看。”
她将几张单据摊开。自己所得中不打算留用的余料已经交售,一部分钱留给修炼,另一部分先垫了这批耗材。夹具是此前买好的,这次没有再添,只补了用过就得换的东西。
顾长夜坐到她对面,正准备看,发现单据下面还压着一张示范课的通知。
“这门课你不是已经报了吗?”
“报了,时间改到后天下午了,正好撞上外沟轮值。”
乔岚把通知抽出来,看了片刻,有些不舍地说道:“我打算先退掉。那边已经答应了,总不能临到出发才说少一个人。”
这次示范课要现场处理几种完整骨样,她在联合实践回来以后便报了名。成年海蜥那几处难以分离的连接,她还想再仔细看一遍,省得下一次取材仍要停下来找。
顾长夜翻出自己的安排。
“先别退,后天下午我原本休息,我替你去。”
乔岚抬头:“你不是准备那天用辅材吗?”
“换个时间就行,不差这半天。你这门课又不会专门等着我们有空再开。”
顾长夜把两人的安排并在一起,继续往后看。
“你后面有空,再替我换回来。咱们既然能轮着去,就没必要都跟课撞上。”
韩峥拿着药回来,听见后半句,也拉开椅子坐下。
“把我的也加进去。另一个下午我没课,那班我补。咱们先把各自的兵器课空出来,别一边挣材料,一边把该学的耽误了。”
几人重新对过时间,把调整后的安排交给教习确认。轮值时仍与驻点学生共同守候,也有教习照看,不会因为少去一名组员,就让谁独自留在外沟。
乔岚终于不用退课。
等她从示范课回来,笔记里多了几张自己画的断面图。她找到顾长夜,把其中一页翻开,指给他看。
“咱们取成年海蜥那段骨头时,后面有一处总是拆不开,还记得吧?今天老师正好讲到了,我原来下手的地方偏了一点。”
顾长夜凑过去看,乔岚拿笔补出当时的位置,又把正确的分离处圈了起来。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她便将整理好的笔记发进群里,连同课堂上允许拍摄的照片一起留好。
裴骁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时,护臂已经戴在胳膊上。
“长夜,你帮我拽一下这个扣。我自己试着还行,一举盾,它就往下面滑。”
顾长夜伸手拉了拉护带,又让他把胳膊抬高。裴骁举盾的动作才做到一半,护臂便偏了一点。
“扣子没松,是这条带子留得太长了。走,去器材处让他们调一下。”
裴骁低头看过,没再拿手反复勒紧,跟着他去了器材处。
工作人员调整好护带后,顾长夜又帮他试了一次。这回举盾、转身都没有再移位,裴骁才满意地将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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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顾长夜将轮值与课程错开,分两次用完了领回的高活性辅材。
这批材料的能量比上一批更充足。每次气血流过肩背,骨骼深处都传来绵长的酸胀,练刀时最常承受力量的地方,感受尤其清楚。
他没有急着把能量一股脑送进去,而是稳住呼吸,让气血缓缓引导。胸骨附近的融元反应逐渐变得明显,将散开的能量重新牵住,使其更稳定地参与淬炼。
第一份用过以后,顾长夜照常休息、上课,等身体恢复,才接着使用第二份。
五天过去,两个盒子都已空了。
这段时间的修炼合计增长了4.6卡气血,面板上的数字由373.7卡变成了378.3卡。
【气血:378.3卡。】
顾长夜看过读数,收起面板,重新拿起练习刀。
连续几段《断浪刀》使下来,刀身受阻后的震动仍会传进双臂,肩背却比以前更稳。他收刀换位,接着发力,没有因为前几下用得重,就先乱了后面的动作。
韩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取来练习长枪。
“来,陪我试几下。我有一段刚练顺,光对着枪靶用,总觉得差点意思。”
顾长夜走到场中,与他拉开距离。
长枪迎面递来,木刀挡开枪锋,顾长夜随即向前。韩峥连续换了两次位置,仍被他逼得收短长枪,不得不把原本展开的枪法改成近处的封挡。
顾长夜正准备跟上,韩峥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继续后退。
枪杆贴着木刀一转,枪尖从更近的地方抢向他的胸前。顾长夜及时收刀格开,原本准备再向前踏的脚也停了下来,转而由韩峥进攻。
两人又试了几个来回,才各自收住。
韩峥的气息有些急,脸上却带着笑。
“这一下总算没让你接着追。”
“我还以为你要往后走,差点跟过去。”
顾长夜低头看了看刚才两人站的位置,又抬起头。
“记住了。等下次正式打,你可别只准备这一招。”
“你也一样,别觉得力气大了,就还能照着以前那样打我。”
两人各自把刚才没看清的地方问明白,记进笔记,没有在这一场试招里硬分胜负。
这段时间,江城顾家的医务室里,赵医生也在查看一份新的用药记录。
顾青河坐在桌前,顾承山与沈婉在旁边。进入二阶以来,他的训练与恢复情况都记在报告上,几次用过的药剂也分别列明。
赵医生核对完,换了一张新的药方。
“后面用这一种雷系恢复药剂,已经按你现在的情况调过了。先正常用,复诊的时候再看,不要自己加量。”
顾青河接过药方,目光在药名上停了一会儿。
“赵医生,以前那种还能重新配吗?我记得用完以后,恢复得比后来快。”
赵医生没有立即回答,先看向顾承山。
顾承山将报告合上,声音沉了下来。
“正常的药已经给你准备了,照着用。顾长夜的血,不准再去要。”
顾青河捏着药方的手稍稍收紧。
“爸,我只是问问旧药……”
“我知道你在问什么。”
顾承山打断了他。
“东海把以前的用样记录送进了武盟,现在连剩下的样本都要核实。你还想往里面添一笔?家里没有断你的药,也没有少你的修炼资源,这件事到此为止。”
医务室安静了片刻。
顾青河低下头,将新药方折好。
“我知道了,按赵医生开的用。”
沈婉见他答应,神色缓和了些,又问赵医生新药什么时候能领,是否需要再调整训练。顾青河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上一句,没有再提旧药。
离开医务室后,他没有立刻回房。
顾青河沿走廊走到后面的露台,确认身旁没有家人,才翻出一个旧号码。对方以前替他采购过雷系辅药,有些不在顾家常备清单上的东西,也是由那名商人送来。
电话接通,商人先笑着问起他需要什么药。
顾青河望着院子里修剪整齐的树木,开口时却没有提新药方。
“我这次要的不是辅药。我需要顾长夜的血,要新鲜的,你能不能找到人?”
电话那边的笑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商人才重新开口:“顾少,这可不是替你买几盒药的事。你家里知道吗?”
“钱我自己出。”
顾青河没有回答后半句。
“你先说能不能办。”
商人沉默片刻,声音也低了下来。
“找人不是没有办法,但要花的钱,跟以前买辅药不能比。你确定肯出,我才去问。”
顾青河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
那些年家里给他的零用与私人积蓄都在,其中一部分早已存了下来。他很少需要用自己的钱承担大笔修炼开支,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向顾承山开口的打算。
“你去问,报个价给我。”
挂断电话后,顾青河仍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正常的恢复药剂当然能用,顾家也不会让他缺药。可用过效果更好的那种,再让他把更多时间花在等待恢复上,他并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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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那些血拿来就用了,谁也没有问过顾长夜愿不愿意。现在顾长夜去了东海,顾承山不愿再伸手,他却仍想把原来的好处拿回来。
商人确认他肯付钱,才去联系校外肯接这种事情的人。
当天晚些时候,顾青河收到了答复。他看过条件,从自己的积蓄里付下定金,又给商人回了电话。
“有一点,你要替我说清楚。我只要血,别把人弄死。东西交到我手里,剩下的钱我再付。”
商人将要求转达过去,接下这桩事的人随后收到了顾长夜的姓名。
对方从江城公开的录取消息中确认了东海武大,便动身前往东海。接下委托的人并不知道第一组的内部轮值表,顾青河也没有提供那些他根本拿不到的校内安排。
傍晚,顾青河按新药方领回药剂,照常回到家人面前。
沈婉替他看过药盒上的用法,叮嘱他别为了赶进度把恢复时间省掉。顾青河听得认真,还让她放心,说自己会按医生的安排来。
新药被他一盒盒收好,私人账户里已经划走的那笔钱,没有被提起。
东海的晚课结束时,顾长夜正将摊在桌上的《回锋刀》收回包里。
乔岚从前排走过来,拿着手机给他看。
“郑亦川确认了,就按咱们之前说的,今晚过去。场地和裁判教习都已经联系好,他们现在就在演武场。”
韩峥听见,立即把椅子推回桌下。
“那走吧,正好看看南方武大学生的兵器功夫练得怎么样。”
裴骁也背起器材袋,四人随下课的人流离开教学楼,沿着亮灯的道路赶往开放演武场。
场边已经等着几名南方武大的学生。
郑亦川换好了护具,将自己的实战兵器收在一旁。看见顾长夜进来,他从长椅边站起身,迎了过来。
几名同班学生听说两人约了交流赛,也跟着走到护栏旁。有人还夹着没来得及送回宿舍的课本,站定以后,便往场中望去。
“怎么样,这几天歇过来了吧?”
郑亦川看了看他。
“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咱们换个时间,别勉强。”
顾长夜放下背包,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屈伸左臂,确认没有任何不适。
“早缓过来了,今天也没轮值。你不用担心我,等会儿认真打就行。”
郑亦川笑了,转身拿起练习兵器。
韩峥帮顾长夜检查过护具,才退到场边。顾长夜从兵器架上接过木刀,试了试握柄,随后望向已经走到另一侧的郑亦川。
两人分别向裁判教习示意,提着练习兵器走进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