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以后,顾长夜先去处理了前臂的伤口。
绷带拆开时,伤口已经开始收拢,周围的皮肤却还带着一片青紫。换过药以后,他试着握了握右手,五指活动没有问题,只是用力太重,前臂仍会传来一阵牵扯的疼。
肩上的闷痛也没有完全消失。
顾长夜没有马上去训练场,补齐药包里用掉的东西,便带着行李回了住处。背包放到桌边,他先取出了包在防水布里的《回锋刀》,检查过书页,才把其余物品一件件归置好。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
南川外线护送任务的个人报酬已经到账,九点功勋,十八万元,与出发前约定的份额一致。
顾长夜点开账户看了一眼,功勋从十二点变成了二十一点。
这一趟没有白去。
他把到账消息关掉,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翻开刀谱。
此前在江南府练习时,他曾在几处总接不顺的地方夹了纸条。如今翻到其中一页,顾长夜的目光很快停住,脑中浮现的却不是梁教习的演练,而是转运站车头旁那道突然改变方向的刀光。
邵衡撤去封挡的力量,刀锋顺势切了进来。
自己想转回去,手里的刀却慢了一截,前臂那道伤就是这样留下的。
顾长夜低头看了看包扎过的伤处,又重新读了一遍图旁的讲解。
以前看这里,他注意的总是刀最后该转向哪里,真正练起来,便急着让动作和配图对上。如今再看,前后两幅图之间那点并不起眼的变化,却渐渐清楚了。
他当时只顾着把那一招用完,邵衡一变招,自己就来不及收刀了。
顾长夜抬起右手,顺着图上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前臂立刻传来疼痛。
他放下右手,没再勉强。
面板随心念浮现,天赋栏里,那一项新出现的名字清清楚楚。
【D级天赋:刀术精通。】
顾长夜看着它,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在转运站时,周海刚接过车头,外面的弩手还在往便道退,他只来得及完成合成,连握刀时的变化都没仔细体会。如今真正坐下来重新看谱,这项天赋的作用才一点点显现出来。
同样的图,同样的讲解,过去需要反复对照演练才能勉强想明白的地方,现在已经更容易理解。哪一处是自己用力太急,哪一处又沿用了《断浪刀》的旧习惯,他也能更快分辨出来。
顾长夜拿起笔,在夹着的纸条上重新记了几处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只写“这里接得慢”,而是把自己卡住时的动作一并记了下来。
回江城后的头两天,顾长夜大半时间都用在看谱和恢复上。
【快速恢复】让伤口收拢得很快,肩臂上的酸痛也逐渐减轻。到了第三天,抬手、转腕都不再牵扯伤处,他才拿起木刀,放慢速度练起那段最熟悉的变化。
真正动起来以后,事情并没有像看书时那么容易。
顾长夜知道该怎么调整,木刀遇到阻挡时,却仍然会下意识往前压。只是这一次,他往往刚一用错力,自己便察觉到了,不必再等整段动作乱掉,才停下来从头寻找原因。
他放慢速度,在木刀被挡住的位置重新尝试变招。
一遍不顺,便再练一遍。
到了傍晚,原本夹着纸条的那一段,已经不需要他在中途停下,再强行把木刀转回身前。可换一个角度,或者突然加快动作,刀势仍然会乱。
顾长夜没有因为偶尔顺了一次,就急着练后面的招式。
练刀的第二天,他继续练这一段,直到面对固定刀桩时,几种熟悉的变化都能接下来,才给程野发了消息。
程野来得很快。
下午刚过三点,他便背着重刀走进约好的训练室。见顾长夜已经在场中活动手腕,先看了一眼他卷起衣袖的右臂。
“伤口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握刀也没什么不舒服。”
顾长夜将木刀递过去一柄,又说道:“我对着刀桩练了两天,总算能接上了。你帮我挡几下,别每次都从同一个位置来。”
程野解下重刀,将它靠在墙边,接过木刀试了试重量。
“先按平常速度来,让我看看。”
两人在场中站定,顾长夜没有急着贴近程野,先向前递出一刀。
程野抬刀迎上,封住来路。
两柄木刀相抵,顾长夜的刀锋顺着接触的位置转了过去,没有重新抽回身侧。程野手腕跟着一动,便把后面的变化拦了下来。
木刀停在两人之间。
顾长夜没有继续用力,退回原位,再次进攻。
这一次,程野没有等他把熟悉的动作完整用出来。两柄木刀刚一相抵,程野便撤去力道,转而从近处斩向顾长夜。
顾长夜前臂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这与转运站那次交锋很像。
如果还像上次那样,只顾着把学过的动作使完,他就得再挨一刀。
顾长夜及时收住前冲的势头,顺着程野的变招转动手腕。木刀贴着对方的兵器滑过,斩向了他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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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眼神微动,立刻收刀回防,向旁边让开半步,才挡住了顾长夜这一刀。
两柄木刀再次撞到一起时,顾长夜仍然留在近处。
他没有退回去。
刚才用步法抢到的位置,也没有随着第一次受阻白白丢掉。
顾长夜心里一喜,紧接着又攻出一刀。程野接连挡住他的进攻,没有立刻还击。
木刀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顾长夜的动作算不上从容,有几处仍然带着刻意控制的痕迹,可脚下换位时,手里的刀已经能够接着变招,再遇到封挡,也不必每次都停下来重新起手。
程野渐渐收起了随手接刀的姿态。
他突然靠近一些,封挡的位置也跟着变了,不再给顾长夜留出同样宽的转势空间。
顾长夜刚想继续进攻,木刀就被程野架住,想要变招,却已经施展不开。
前面的变化用得出来,后面却还没有真正练熟。他能感觉到应该再作调整,手上的动作仍然迟了一些,刀势终于在近身处断开。
程野的木刀顺势贴到他胸前的护具上,轻轻一点,便收了回去。
“到这里,先歇一下。”
顾长夜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刀。
刚才最后那一段,他还是没接上。
可这次的停顿,已经不是出刀刚被挡住,就得连人带刀一起退回去。程野从最初的位置收刀换守,后面又主动靠近,才重新截断了他的进攻。
程野抬手擦了擦掌心,把木刀换到另一只手里。
“刚才你转过来那一下,我再按原来的位置挡,身侧就得挨刀了。”
顾长夜朝两人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前几天我还接不到那里,一换方向,就得先把刀收回来。”
“现在能接上,后面也还有得练。”程野指了指刚才靠近的位置,“我再靠近一点,你就接不上下一刀了。真换个习惯贴身打的人,不会一直给你留这么宽的空当。”
顾长夜点头,自己握着木刀,将那段卡住的变化慢慢走了一次。
走到最后,仍然有些别扭。
他没有强拧过去,停下看了片刻,把位置记住,才将木刀放低。
这就够了。
顾长夜本来就没指望练上几天,便能靠一门新刀法打赢程野。他需要知道的是,自己在训练室里好不容易接顺的东西,面对一个会临时变招的人,到底还能不能用出来。
刚才那次交锋,已经给了答案。
梁教习带着他练过的基础,后来对着刀桩一次次纠正的动作,如今终于连到了一起。【刀术精通】让他更容易看懂、更容易找出错误,那些真正练过的东西,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稍一变化就全乱掉。
顾长夜重新握了握刀柄。
最让他高兴的,不是逼程野让开的那半步,而是对方调整防守以后,他仍然能够接着进攻。
以前靠【极速】抢到近处,刀势一被挡住,他就得退开重来。现在,总算不必白白浪费这样的机会了。
程野见他还站在场中,笑着将木刀放回架上。
“你还想接着练?”
顾长夜抬起头,也笑了。
“先把刚才卡住的地方记下来,今天就练到这里。”
他走到场边,翻开刀谱,把原先夹着的纸条抽出来,换了一张新的。
旧纸条上记着的那处问题,已经不再是现在最难的地方。
程野坐在旁边喝了几口水,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认真了些,随后将消息点开。
顾长夜合上刀谱,见他看了好一会儿,问道:“又有任务?”
“不是,南川那边的战斗记录核验完了。”
程野把手机递过来。
“转运站、后方补给点和支援人员的记录都对上了,你也看一下。”
顾长夜接过手机,往下翻了几页。
护送部分已经有三辆车的交付记录,转运站发生的战斗则单独列了出来。抢回车头、接应司机与伤员、拦住正面刀客,再到装卸区截住弩手,几个人各自完成的事情都记得清楚。
属于顾长夜的战果也已经核实。
一名一阶截车者,以及二阶中段武者邵衡,均由他亲手斩杀。邵衡倒下以前,顾长夜一直守在头车旁,没有让司机和站门内的人员再次落入对方手里。
顾长夜在这几行上停了片刻。
程野坐在旁边说道:“站里的人把车头那段说得很清楚。你守住了车头,我才能去对付那名弩手,不然两头都得顾,我就走不开了。”
顾长夜往后看,弩手的击杀归在程野名下,周海与许棠各自解决的抢匪也没有漏掉。
他把手机递回去。
“都对,没什么漏的。”
程野收回手机,随手将核验结果转给了他。
“已经同步到个人实战档案了。以后别的队找你合作,这一趟也能查到。”
顾长夜自己的手机随即亮了起来。
他点开记录,看见自己的名字已经与那两项击杀、车头一侧的防守职责列在一起。不是只在任务成员里添一个名字,也不是跟着队伍到了终点,便分到一份完成记录。
那几步宽的地方,当时是他在守。
他把核验结果保存下来,随后将手机和刀谱一起收进包里。
程野已经起身,取下靠在墙边的重刀。
“走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顾长夜把木刀归还,背起自己的刀包,跟了过去。
“今天我请。”
程野回头看他一眼,笑着拿起手机。
“那我问问周海和许棠有没有空。这趟回城以后,还没一起吃顿饭。”
顾长夜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两人走出训练室,身后的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