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返回江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程野发来的任务资料,他在车上又看了一遍。南川外线的那段沿河公路并不长,真正麻烦的是中间几处狭窄路段,满载运输车在那里很难调头,一旦被异兽堵住,护卫就得先把路清出来,不能像独自进荒野时那样,说绕便绕。
回到住处以后,顾长夜没有急着练刀,而是把这次要带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止血药、绷带、备用水袋都补齐,战刀也送去做了保养。晚饭前取回来时,刀身上几处细小的磕痕已经处理过,握在手里的感觉仍然熟悉。
顾长夜用防水布包好《回锋刀》的刀谱,放进背包内层。
这趟任务什么时候结束还说不准,路上有空可以继续看。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十一号荒野补给站外便已经有车辆进出。
顾长夜背着行囊走进停车区时,周海正半蹲在越野车旁,检查固定在后面的备用轮胎。许棠站在打开的后备厢前,将几只装着公共补给的箱子重新挪好,给他腾出了一块位置。
“放这边吧,别把药包压在最底下。”
顾长夜依言放好背包,止血药和绷带仍然留在随身的小包里。
周海拍掉手上的灰站起来,朝他看了一眼。
“在省府待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刀法选好了?”
“选了《回锋刀》,这几天一直在练。”
“那正好,路上给我讲讲。我上回去省武盟,光看兑换价就没敢继续往下翻。”
许棠在旁边关上后备厢,接了一句:“你拿斧头的,惦记人家的刀法干什么?”
“看看又不花钱。”
周海笑着拉开驾驶室的门,先去把车发动起来。
程野这时候从补给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路线图。他见队员已经到齐,便把图铺在引擎盖上,示意顾长夜过来。
“接货的时间定了,今天中午以前到南川外线转运站。三辆运输车,装的都是淬骨药材,站里的人负责驾驶和装卸,我们把车送到后方补给点,验过货,这趟任务就算完成。”
地图上,转运站和后方据点之间的路线被单独标了出来。顾长夜前天看过的那段沿河窄路,就夹在中间。
程野又把任务确认页翻给他看。
“这趟给全队四十点功勋、八十万现金。你这份是九点、十八万,跟周海和许棠一样。我多拿一些,车和公共补给也由我负责。”
顾长夜看过自己的份额,在确认页上签了名字。
程野收起确认页,指尖落到地图上的转运站出口。
“接上车以后,周海跟头车,许棠在前面探路。我居中,长夜跟后车,靠山这一侧交给你。”
顾长夜抬头看向他,程野继续道:
“山上有东西下来,你先把它挡在车外。我得留意另外两辆车,不能一直跟在你后面。真遇到对付不了的,马上报位置,别等它贴到驾驶室才喊人。”
顾长夜沿着地图看了一遍,指向窄路后面的一块空地。
“这里能让车停下来吗?后车遇到东西,前面的车最好别挤在路口。”
“能,这一段就是给运输队错车用的。”程野点了点头,“司机走过几次,到了地方我会跟他们说。真出问题,你把情况报清楚,停不停、停哪里,由我安排。”
周海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
“后车交给你,我这次就不用老往后看了。我这面盾护着一个人还行,三辆车真挤到一块,我可顾不过来。”
“你管好头车就行。”顾长夜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后面有事,我先顶着。”
周海应了一声,重新坐回车里。
上次围杀血尾巨蜥,顾长夜等的是程野从正面牵制巨蜥,自己再从侧面找机会。如今他也成了二阶武者,程野把后车交给了他。接上运输队以后,身后就是满载药材的车辆和司机,什么时候该迎上去,什么时候该拉开,得由他自己先作判断。
程野将路线图折起,顾长夜却没有立刻上车。
“还有件事先跟你说清楚。《回锋刀》我刚练了几天,目前只会前面的一段变化,碰到合适的目标,我想试一试。”
程野看向他腰侧的战刀。
“有把握的时候可以试,别为了接上新招,故意把战斗拖长。我们这趟还得护着司机和货,真有东西扑过来,哪一刀管用就先用哪一刀。”
顾长夜点头,把刀鞘的位置往旁边调整了一些,随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越野车很快驶离补给站,沿着城际公路向南川方向行去。
前半段路没有太多波折,沿途偶尔能看见其他运输队。许棠坐在副驾驶,隔一段时间便确认一次前方路况,程野则与转运站联系,核对货物是否已经装好。
对方回复,药材正在做最后的清点,三辆车都能按时出发。
顾长夜听完,靠回椅背,没有把刀谱拿出来。
再往前就要进入外线,他得留意沿途的路况。
过了南川外线的检查站,公路两侧的建筑明显少了。旧路面上布满修补过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能看见被重新填平的坑,路边的护栏也换过几段,颜色与旁边生锈的旧栏杆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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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渐渐降了下来。
转过前方山弯,那条沿河公路终于出现在眼前。临水一侧塌掉的路面已经被清理过,剩下的部分勉强能够通车,可路沿之外便是斜着落向河面的陡坡,下面水声不断。
照片里那一排被压裂的石块,顾长夜很快就找到了。
眼前剩下的路面,比照片里看着还窄一些。
周海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将车停在转弯前那块供运输队错车的空地上。许棠先下车,从靠山的一侧往前走,程野也推开车门,沿着路边查看能够通行的位置。
顾长夜跟着下来,右手搭在刀柄上。
“长夜,山坡上帮我看着。”程野没有回头,目光仍然放在前面的路面,“许棠去前面那个弯,我看完这一段就让车过来。”
顾长夜应声往山侧走了几步。
上方灌木很密,几处凸出的岩石遮住了视线。风从坡顶吹下来,带着泥土和草木气味,其中还混着一些异兽留下的腥臊味。
他没有顺着那些气味往山里找,只站在能够同时看见车辆和坡口的位置,将注意力放在近处。
许棠很快到了前方转弯处,朝这边抬了抬手。
程野确认过后,才招呼周海把车开过来。
越野车通过时还算顺利,可车轮接近窄处,周海依旧把速度放得极慢。程野走在外侧,盯着车身与路沿的距离,许棠则留在前方,没有因为越野车已经驶过最窄的位置就马上返回。
顾长夜始终守着山坡。
越野车经过他身旁时,他往前移动了几步,重新站到下一处能够看清上方的位置。程野从路沿退了回来,朝他看了一眼,便继续跟着车辆往前走。
车过弯以后,许棠才从前方走回来。
“回来让头车先过窄路,到刚才停车的那块空地等,后面两辆隔开一点。”
程野点头,在路线图上做了个记号。
周海隔着车窗看向那段窄路,皱了皱眉。
“满载回来,开得还得更慢。中间但凡停一辆,后面就全堵住了。”
“所以接货以后先把司机叫到一起,把这一段说清楚。”
程野收好图,转身看向顾长夜。
“刚才山上有什么?”
“近处没发现。坡顶有些异兽留下的气味,不是刚经过的。”
许棠接过话:“前面那个弯也没发现异兽。”
程野没再停留,招呼两人上车。
顾长夜坐回后座,向后望了一眼,窄路已经被山壁挡住了。
若是自己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靠着【极速】很快就能过去,根本不用花这么多时间。可换成三辆载重车,情况便完全不同。
他重新看向任务地图,把刚才那处错车空地的位置记了下来。
越野车继续向转运站靠近。
山路比前面宽了些,周海却没有把速度提得太高。车辆拐过两道弯,前方已经能看见人工修整过的边坡,路边也多了几块指向转运站的旧路牌。
程野看了一眼时间,拿起通讯器,准备告诉对方他们快到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通讯器里便先传出一阵急促的呼叫。
“苍狼小队,能听见吗?这里是外线药材转运站!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程野立即按住通话键。
“我们过了沿河窄路,正在往你们那边走。出什么事了?”
对面的声音很急,话筒里还夹着一声沉闷的撞击。
“有人袭击转运站!不是异兽,是武者!第一辆车刚出站就被拦住了,后面的车全堵在门口,护站的人已经有两个受伤!”
周海松了油门,越野车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车里没人再说话,程野将通讯器拿近了一些。
“袭击者有多少?现在还在不在站门外?”
“正面看见四个,另一边还有人,我们不敢出去看!他们要司机下车,把装药材的车留下。南川武盟那边已经报了,支援还没到!”
“先把没上车的人撤回里面,别出来接我们。”程野的语气沉了下来,“找个能看清站门的位置,把他们的动向继续报过来。我们先到附近,确认情况再动。”
对面连声答应,随后又传来一阵喊声。
程野松开通话键,朝周海指了指前方岔口。
“车先停那边,别直接开到站门口。”
周海将越野车驶进岔路,停下时便把车头调向来路。许棠已经握住门把,等程野看过来,低声说道:“我从山侧绕过去看看。”
“别露头,先确认人数。”
程野说完,又转向顾长夜。
“你跟我走前面,周海留意车和回来的路。”
顾长夜把背包留在车里,取下战刀推门下车。许棠已经越过路边的浅沟,身影很快隐入树木之间。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转运站的声音,这次比刚才更急。
“他们在赶司机下车!头车退不回来了,后面两辆也走不了!”
顾长夜握紧刀柄,跟着程野走上前方的缓坡。
隔着一片树梢,转运站的屋顶已经露了出来。还没到坡顶,前方便传来清晰的兵器碰撞声,紧接着有人大喊了一声,装载药材的运输车鸣笛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