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将最后留下的三份介绍看完一遍,目光停在了《回锋刀》上。
另外两门刀法同样能够在进攻受阻以后变招,只是更讲究先拉开距离,再重新组织攻势。《回锋刀》的演练却始终没有离开近身范围,刀锋被封住以后,仍然能够顺着对方的力量转向,继续逼迫防守。
这正是他想要的。
顾长夜又看了一遍修炼要求,随后起身推开阅览室的门。
招生老师就在外面,见他出来,放下手里的文件。
“选好了?”
“我选《回锋刀》。”顾长夜把目录递过去,“二星上品这一门。”
对方确认过名称,点了点头。
“好,你稍等一会儿。陈老师安排的人也快到了,今天正好带你练一练基本动作。”
顾长夜没有再坐回去翻其他刀法,只在接待区等了二十多分钟,一本灰蓝色封皮的刀谱便被送到他面前,配套演练资料也一并交到了手里。
招生老师完成领用登记,将东西推了过来。
“检查一下,没问题就跟我下楼。”
顾长夜翻开刀谱,先看了目录,再翻到对应的气血运转法门。
先前在公开目录里只能看到几段大致变化,如今终于有了完整讲解。图旁还标着练习时容易出现的错误,其中有几处,正是他在观摩区看演练时没想明白的地方。
他多看了片刻,才把刀谱合上。
二星上品刀法,终于到手了。
楼下训练室里,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等他。对方穿着便于活动的灰色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看见顾长夜手里的刀谱,便朝场中走了过去。
招生老师替两人介绍了几句。
来人姓梁,是东海兵武院的刀术教习,这次来江南府协助招生,陈景岳特意让他过来,带顾长夜练一遍《回锋刀》的入门内容。
梁教习从墙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两柄木刀,将其中一柄递给顾长夜。
“陈老师说你《断浪刀》用得不错。旧刀法练得越熟,换新刀法时就越容易照着老习惯出招。今天先练最基础的一段,别急着往后赶。”
顾长夜把刀谱放在场边,接过木刀。
“我看演练时觉得能看明白,真让我用出来,估计没那么顺。”
“那就先试试。你照平时的习惯挡,不用故意让着我。”
梁教习抬起木刀,向前递了过来。
这一刀速度不快,顾长夜很容易便将其拦住。可两柄木刀刚抵在一起,对方的刀锋便顺着接触的位置滑转过来,顾长夜手里的刀还横在身前,梁教习的木刀已经轻轻贴上他的手臂。
梁教习没跟他硬碰,也没仗着速度绕过去,只借着顾长夜那一下封挡便变了刀路。
顾长夜低头看了看木刀落下的位置,重新站稳。
“再来一次吧,刚才后面那段我没看清。”
梁教习放慢动作,又带他走了一遍,随后退回原位,让顾长夜进攻。
真正轮到自己出刀时,顾长夜才发现,那一小段变化比看着难得多。
木刀被挡住的瞬间,他下意识加重了力道,身体也跟着向前逼近。这是他在荒野里用惯了的打法,只要第一刀能够压住对手,后面的裂浪便能顺势而出。
可他现在练的是《回锋刀》。
顾长夜想起要换方向时,肩背已经绷紧,木刀被压在一侧。他只能先停住前冲的身体,再把刀势重新调整过来,原本连贯的一段动作,硬是断成了两截。
梁教习没有继续进攻,只用木刀指了指他向前迈出的脚。
“你人都过去了,刀还在后面。别急着往前抢,先把刀势接上。”
顾长夜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也有些无奈,退回去重新举刀。
这一回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可两柄木刀相抵时,握刀的手仍然不由自主地收紧。刀锋刚转过一半,后面的动作便又卡住了。
梁教习伸出木刀,轻轻碰了碰他的刀身。
“别跟我较劲。你先把这一段走完,砍得重不重,后面再说。”
顾长夜呼出一口气,重新尝试。
接下来的几次,他不再急着向前抢,木刀转回来的动作终于顺了些。可梁教习稍微换了一个封挡角度,他便又忍不住加力硬顶。刀锋还没转过来,后面的动作已经乱了。
顾长夜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体内气血仍然充足,手里的木刀也不重,偏偏这么一段看着不算复杂的衔接,让他接连停了十几次。
“我刚才是不是又按裂浪的路子出刀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
梁教习将木刀放低,示意他先去看刀谱。
顾长夜走到场边,翻开刚才那段变化的讲解。气血该怎么运转,身体该怎么配合,他在纸上看得明白,真正一动起来,却总会回到最熟悉的路子上。
看过以后,他把刀谱留在摊开的位置,重新走回场中。
梁教习没有再从头讲,只在他的刀路走偏时叫停,让他看清哪里出了错,再接着练。
训练室里很快只剩木刀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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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夜的动作越来越慢,出刀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凶。木刀被挡住以后,他已经能试着顺势转回来了。有一回,他终于没有先把木刀抽回身侧,而是顺着封挡转过刀锋,继续送了出去。
梁教习侧身让开,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停在自己衣袖旁的木刀。
“这次对了,就照这个速度再来。”
顾长夜眼里终于多了些笑意。
然而下一次,对方的封挡稍有变化,他依旧没能接顺。
刚刚找到的一点感觉,好像又从手里滑走了。
顾长夜没有烦躁,退回原位,重新举起木刀。今天在这里停住,总比以后对着敌人的刀突然卡住要好。
等到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梁教习才让他收手。
顾长夜已经能偶尔完成这一段变化,只是每次都得刻意控制,远谈不上熟练。
“今天够了,回去把刚才卡住的地方再看看。练到手臂发沉就该歇,别把好不容易找准的动作又练乱了。”
顾长夜放下木刀,活动了一下手腕。
“明后天还能借这里练吗?”
“这两天没有安排,我跟前台说一声。你自己先练这一段,不用急着往后翻。”
顾长夜点头应下,将木刀放回架上,又向梁教习道了谢。
回到旅馆时,天已经黑了。
他吃过饭,把刀谱摊在桌上,找到白天反复停顿的那几处,重新对照配套演练看了一遍。
白天亲手练过一遍,再看刀谱时,许多地方便清楚了。他也渐渐分清,哪些是自己太急,哪些是《断浪刀》留下的旧习惯。
顾长夜看了一会儿,打开系统。
【D级刀术精通:2/5。】
他的目光停了片刻,便关掉面板,将桌灯往近处挪了一些,继续低头看谱。
第二天上午,顾长夜再次来到训练室。
没有人陪练,他便利用场边的刀桩练习最基础的转势。刀桩不会临时变招,他正好可以把动作放慢,反复体会木刀受力以后该怎么转。
最开始,他还是会不自觉地跟刀桩硬顶。练的次数多了,才渐渐学会在木刀受阻时收住力道。
中午休息时,顾长夜没有继续挥刀,而是把自己总容易停顿的地方记了下来,再对照刀谱和演练寻找原因。下午回到训练场,他先练这些地方,等动作稍微顺畅,才重新接到前后刀势里。
到了晚上,同样的转势,他已经能对着刀桩连续使出几次。
可只要换个角度,或者稍微加快速度,木刀依旧会在半途顿住。
顾长夜盯着刀桩看了片刻,把脚下的位置重新调整好,又从最开始那一段练起。
第三天,他才尝试在移动中使用这段刀法。
【迅捷】让他的动作更加灵活,《踏风步》也早已练熟。可脚下一快,顾长夜便总想尽快把刀送出去,等真正碰到阻挡,后面的衔接还是会慢。
他索性放慢脚步,只按普通速度移动,再一点点把步子和刀势接起来。
到了下午,顾长夜终于有一次在绕到刀桩侧面时,将受阻的木刀顺势转了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退出去重新起手,刀锋便从近处转向了另一侧。
顾长夜收住动作,看了一眼木刀的位置,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再试一次,动作却没有刚才那么顺,刀身又在转回时稍稍停顿。
他握着刀站了一会儿,退回原位,把这一段重新练了几遍,没有急着继续加速。
三天下来,《回锋刀》最基础的变化总算有了点模样。照着已经熟悉的角度练,他能够用出来;一旦封挡位置不同,或者出刀过急,衔接仍然会乱。
想在实战里真正用上,还得继续练。
顾长夜将木刀放回架上,拿起毛巾擦汗。放在场边的手机就在这时候亮了,消息来自程野。
【南川外线有一趟跨城护送,后天从江城出发,去转运站接一批淬骨药材。我们三个都去,还差一个人,你这几天有时间吗?】
顾长夜把出发时间看了一遍,很快回复。
【我还在江南府,明天能回江城。任务资料发我看看,确认以后给你答复。】
程野没有催促,一份完整的任务资料很快传了过来。
顾长夜收好刀谱和配套资料,坐到场边,打开了任务。
任务要求他们赶到南川外线转运站,护送一批淬骨药材前往后方补给点,途中要经过一段尚未完全恢复通行的沿河公路。
路线图上,那一段被单独圈了出来。
临水一侧的路面塌掉了半边,满载运输车只能贴着山壁缓慢通过,中间没有能够调头的位置。最近一次通行记录附在下面,前一支车队在那里遇到二阶异兽拦路,被迫停了近两个小时。
顾长夜继续往下翻,最后一张照片里,两辆运输车紧挨着停在窄路上,前车驾驶室的侧面凹进去一大片,挡风玻璃已经碎了。
车轮旁的路沿已经裂开,再往外就是湍急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