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十二分,顾长夜到了江城南部十一号荒野补给站。
这里已经靠近二级荒野入口。
和他以前经常出入的一级荒野补给点相比,十一号站明显大了不少,停车区里停着十几辆经过加固的越野车,进出武者身上的装备也普遍更好,偶尔还能看见几支全员二阶的猎队从任务大厅里出来。
顾长夜刚走进集合区,便看见了苍狼小队。
三个人。
没有多余队员。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不算特别魁梧,脸上却带着常年在荒野里晒出来的深色,背后斜背着一柄接近一人高的重刀。
程野。
苍狼小队队长,二阶中段。
顾长夜昨天已经看过资料。
旁边那个身材最壮的男人就是周海。
三十多岁,二阶初段,使用的是一面半身合金盾和短柄战斧。
最后是许棠。
年龄看着比另外两人年轻不少,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腰后挂着两柄短刀,身上没有太多重型装备,明显走的是速度路线。
顾长夜走近以后,程野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顾长夜?”
“是我。”
程野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提前八分钟,挺好。”
他没有因为顾长夜是江城武考第一就表现得多热情,也没有摆什么老资格架子,只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程野。”
“昨天任务系统里的资料你应该看过了。”
“这次目标是血尾巨蜥,武盟最后一次确认的位置是在石林河谷外围,判断它的实力是二阶下位。”
顾长夜点头。
“看过了。”
周海已经背起盾牌,笑道:“真人比武考录像里看着还年轻。”
顾长夜看向他。
“本来也刚十八。”
“我知道。”
周海说道:“昨天许棠把你打玄羽战鹰那段来回看了三遍,还说现在高中生比我们那时候难带。”
许棠正在检查短刀,听见以后抬起头。
“我说的是难抢任务,不是难带。”
周海笑了一声。
程野也没有阻止两人说话。
确认顾长夜装备没有明显问题以后,他才重新开口。
“有些话出发以前先说清楚。”
顾长夜看向他。
程野说道:“你很强,这一点我们三个都知道。”
“武考里那几头二阶目标,你拿到的贡献不是靠别人送的。速度、力量、防御都比普通一阶高很多,真打起来,一般二阶下位未必能轻松拿你怎么样。”
“不过这里不是武考。”
他的语气没有故意加重,却明显认真了一些。
“考场里的二阶异兽有高度限制、区域限制,真出了生命危险,还有监考武者救人。”
“二级荒野没有这些东西。”
“任务资料也只能当参考。”
“血尾巨蜥昨天是二阶下位,今天可能还是,也可能吃了什么东西突然强了一截。”
“甚至我们到了以后,那里是不是只有它一头都不一定。”
顾长夜说道:“明白。”
程野继续说道:“所以进入二级荒野以后,行动听我的。”
“真碰见必须撤的情况,我说走就走。”
“你要是发现什么异常,也直接说,不用等我问。”
顾长夜没有觉得被限制。
组队任务本来就需要统一指挥。
更何况程野在二级荒野里活跃多年,经验肯定比他多。
“可以。”
程野点头。
“那没问题了。”
周海在旁边问道:“就这么说完了?”
“不然呢?”
程野看他。
“你还想让我先给江城第一来个下马威?”
周海笑道:“我没这意思。”
许棠把短刀插回腰后。
“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长夜听到这里也笑了一下。
苍狼小队和他之前碰见过的黑狼猎队明显不同。
他们更在意的是队友能不能打、会不会在关键时候出问题。顾长夜能打,他们就承认;他第一次进入二级荒野,该提醒的也不会少。
这样反而舒服。
程野最后确认了一遍任务信息。
“走吧。”
“先坐车到二级荒野外围检查站,之后下车。”
上午七点十九分。
四个人通过南部二级荒野检查站。
越野车留在安全驻车点。
真正进入荒野以后,所有人开始步行。
顾长夜刚走出不到两公里,便感觉到了和一级荒野最直观的不同。
安静。
一级荒野外围经常能够看见成群的未入阶异兽,一阶下位也不少。
真正进入这里以后,普通低阶异兽反而少了很多。附近存在稳定的二阶异兽领地,它们不敢随便活动,很多弱小种群都会本能避开。
顾长夜闻到的气味并不少,可大多集中在远处,很少有异兽真正主动靠近四人。
周海走在前面左侧。
程野居中。
许棠负责右侧和前方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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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夜暂时走在最后。
这种站位并不是固定的。
每到一片新地形,三个人的位置都会自然调整。
进入一片低矮灌木区以后,程野突然抬手。
所有人同时停下。
顾长夜向前看去。
什么都没有。
【微弱感知】同样没有明显危险。
程野却没有马上继续走。
他蹲下身体,伸手摸了摸旁边一片倒伏草叶下的泥土。
“换路。”
周海没有任何疑问,直接朝左边转。
顾长夜却多看了一眼。
“这里有什么?”
程野并没有因为行动中被问话就不耐烦。
“泥还湿。”
“有东西半个小时以内从这里过去。”
顾长夜看向被压倒的灌木。
痕迹并不明显。
他以前在一级荒野同样会观察脚印和粪便,可眼前这种草叶倒伏,他还真没第一时间判断出时间。
程野继续说道:“你再看右边那几根枝条。”
顾长夜顺着他说的位置看过去。
灌木上沾着一点极淡的灰白色液体。
“涎液?”
“对。”
程野说道:“角牙豕。”
“二阶下位,喜欢沿低地走。”
“从压痕看不止一头。”
周海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种东西单独不难处理,一群就烦了。”
“我们的任务是血尾巨蜥,没必要为了几头不值任务功勋的角牙豕浪费时间。”
顾长夜点头。
如果是他自己来,闻到附近有二阶异兽,第一想法多半是值不值得杀。
苍狼小队却先算另一笔账:原定目标是什么,路线是否安全,为了额外目标打一场值不值得。
这和单纯能不能打完全是两回事。
四人向左绕了接近一公里。
期间顾长夜依靠【嗅觉强化】,确实闻到右侧远处存在多股类似野猪的腥味。
数量至少五六头。
程野绕路的判断没有问题。
更有意思的是,绕开以后他们并没有马上回到原本的直线路线,而是继续往高处走了一段。
顾长夜问道:“不从谷底走?”
许棠这次回答。
“现在这个时间别急着下谷。”
“为什么?”
“早上七点到九点,石林河谷低处是很多异兽找水的时候。”
许棠说道:“再过一阵太阳起来,温度上去以后,它们反而会散开。”
“我们如果现在从最省路的谷底切过去,看着少走三公里,路上多碰两拨二阶异兽,反而更慢。”
顾长夜记住了。
武盟资料和学校课本里当然会写一部分相关内容,可不会有人提前替他把每个时间段、每条路线和附近种群的习惯都列好。
顾长夜能对付二阶异兽,却不代表他在二级荒野里的经验也强过这些职业武者。
几人继续前进。
上午八点十分。
周围地形逐渐变成大量裸露岩石。
石林河谷已经不远。
程野重新确认地图。
“前面再走三公里就是目标最近两次出现的位置。”
“从现在开始别弄出太大的声音。”
周海将战斧从腰后取下。
许棠也已经握住一柄短刀。
顾长夜同样把战刀拿到手里。
真正进入目标区域以后,苍狼小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开始仔细观察岩石上的抓痕、地面的爬行痕迹和附近残留的血迹,甚至连几块刚翻动不久的石头都会多看一眼。
顾长夜跟着走了十几分钟,突然皱了一下眉。
他停住脚步。
程野第一时间回头。
“怎么了?”
顾长夜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朝前方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着泥土、草木、异兽粪便和淡淡的水腥味。
可其中还夹着一股异兽的气味。
【嗅觉强化】运转以后,那道原本十分微弱的味道迅速清晰。
顾长夜抬手指向左前方。
“那边。”
程野看了一眼。
“发现什么了?”
“有异兽的气味。”
许棠有些意外。
“你能闻出来?”
“我觉醒的感知天赋里有嗅觉强化。”
顾长夜没有详细解释。
“味道很淡,还不能确定是什么异兽。”
程野没有因为自己刚才没发现那股气味就质疑顾长夜。
“多远?”
顾长夜重新判断。
“具体距离不知道。”
“风是从那边过来的,至少不是很近。”
程野立刻改变路线。
“走。”
四人开始向顾长夜指出的方向移动。
这一次顾长夜走到了前面一些。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味道越来越明显。
一公里。
八百米。
五百米。
顾长夜突然再次停下。
【微弱感知】没有传来强烈危险。
可他闻到了另一种东西。
血。
而且非常新鲜。
“前面有血。”
周海下意识看向地面。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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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兽的?”
“应该是。”
顾长夜说道:“血腥味里还混着刚才那股气味。”
程野没有继续直走。
他直接抬手示意众人散开一点。
“许棠。”
“我去。”
许棠已经明白。
她没有顺着顾长夜闻到气味的方向正面靠近,而是从右边一片乱石区域绕了过去。
速度不慢。
落脚却很轻。
不到两分钟,她重新出现。
神色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有尸体。”
程野问道:“什么东西?”
“一阶上位,青背鹿。”
“刚死没多久。”
许棠停顿一下。
“腹部被撕开了,吃了一部分。”
周海说道:“血尾巨蜥干的?”
“像。”
许棠说道:“但是伤口太大了。”
程野原本已经准备继续行动,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这道创口比任务记录里那头血尾巨蜥以前留下的咬痕大。”
许棠答道:“体型可能长了。”
四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昨天的任务情报判断它是二阶下位。
如果体型确实已经超过任务记录,要么武盟上次记录已经过时,要么这头血尾巨蜥最近吃了什么高能量的东西,实力出现提升。
顾长夜想起了昨天任务介绍里的另一条信息。
它已经从两支猎队手里逃掉过。
而且重伤以后依旧能够快速止血。
现在看来,这头目标可能比他们昨天预计得更加麻烦。
周海握紧战斧。
“还继续?”
程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向顾长夜。
“你闻到的位置还有多远?”
顾长夜仔细判断片刻。
“很近。”
“大概三百米以内。”
程野点点头。
“先靠近确认。”
“没确认实力以前不动手。”
“真不是二阶下位,再重新判断能不能打。”
他说完又看向顾长夜。
“记住,别因为这头东西是你的目标就急着冲。”
顾长夜知道他为什么专门提醒自己。
昨天申请任务的时候,自己就是冲着血尾巨蜥来的。
“放心。”
“真打不过,我比你们跑得快。”
周海听得笑了。
“这个倒不是吹。”
许棠也看了他一眼。
“武考最后那段录像我看过。”
“现在队里直线最快的可能真不是我。”
程野没有参与他们的话。
他已经重新向前。
四个人沿着乱石边缘一点点靠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顾长夜闻到的那股异兽气味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另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血腥味也在变浓。
等他们绕过最后一片石柱,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天然凹地。
一头体长接近五米的暗红色巨蜥趴在岩壁阴影下。
粗壮尾巴上覆盖着一圈圈深红鳞片。
嘴边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青背鹿剩下的半具尸体就在旁边。
顾长夜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它腹部。
那里有两道明显旧伤。
按照武盟资料,这应该就是之前两支猎队留下的。
可现在两道伤口都已经结痂。
其中一道甚至只剩下淡淡痕迹。
恢复速度确实惊人。
更重要的是体型。
任务资料里的最后一次记录是四米三左右。
眼前这头已经接近五米。
周海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许棠也压低声音。
“比记录里大了不少。”
程野盯了几秒,神色也严肃起来。
“不只是体型。”
“气血波动也不对。”
他虽然没有仪器能够直接测异兽数值,可身为长期和二阶目标打交道的二阶中段武者,对二阶异兽的气息强弱早已十分熟悉。
眼前的血尾巨蜥。
绝对不是任务上写的普通二阶下位。
顾长夜同样能感觉到。
【微弱感知】传来的危险,比昨天武考里绝大部分二阶特殊目标都更加明显。
程野缓缓拔出背后的重刀。
却没有立刻冲出去。
“任务情报过时了。”
周海问道:“到中段没有?”
程野看着前方那头正在进食的血尾巨蜥。
“差不多。”
“至少已经摸到二阶中段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先别动。”
“重新算一遍。”
顾长夜握着战刀,也没有催促。
二级荒野给他上的第一课已经很清楚。
任务上写着二阶下位。
真正找到的时候,却没人保证它还会老老实实停在二阶下位等他们来杀。
而顾长夜看着那头血尾巨蜥腹部几乎已经愈合的旧伤,眼里的战意却一点点升了起来。
如果这种恢复能力最后真的能被系统掠夺。
那他系统里已经达到5/10的【快速恢复】。
这次或许真能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