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走廊的官道上，一队长长的运粮车队正慢吞吞地往前挪。
牛车、马车、独轮车，排成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
赶车的民夫们缩着脖子，把破棉袄裹得紧紧的，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鬼天气。
但谁也没注意到，在官道两侧的高坡上，几十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支车队。
那是铁心兰的斥候。
他们趴在枯草丛里，身上披着和黄土一个颜色的麻布，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为首的一个斥候眯着眼，看着官道尽头扬起的尘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马蹄踏在冻硬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闷雷从地底滚过来。
五千金军骑兵。
领头的正是完颜宗骁手下的大将哈里图。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提着一把弯刀，眼神里透着贪婪和凶狠。
他早就盯上了这条粮道，今天终于逮到了机会。
“冲！”哈里图一挥弯刀，嘶哑地吼了一声。
五千骑兵像决堤的洪水，朝着运粮车队扑了过去。
运粮的民夫们吓得魂飞魄散，扔下车子就往路边跑。
哈里图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民夫，哈哈大笑起来。
“宋军的粮道，就这么点人守着？简直是找死！”
他催马冲在最前面，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但他没注意到，官道两侧的高坡上，那些趴在枯草丛里的斥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哈里图的骑兵冲进了官道。
五千骑兵挤在狭窄的官道上，像一条黑色的长蛇。
他们还没来得及散开，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哨声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刺耳得很。
紧接着，官道两侧的枯草丛里，忽然竖起了无数面红旗。
“杀！”
一声暴喝从正面传来。
一匹青鬃马从枯草丛里冲了出来，马上坐着一个身长八尺的汉子，头戴金盔，身穿金甲，手里提着一杆碗口粗细的錾金虎头枪。
高宠。
他像一座铁塔一样撞进了金军的骑兵群里。
虎头枪横扫过去，带起一阵腥风，三四个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哈里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左翼的枯草丛里又冲出一队骑兵。
“杨再兴在此！”
一杆长枪像毒蛇一样刺了过来。
杨再兴骑在马上，枪尖直取哈里图的咽喉。
哈里图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弯刀差点脱手。
还没等他喘口气，右翼又杀出一队骑兵。
“关铃来也！”
关铃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抡圆了，像一弯新月一样劈了下来。
一个金兵百夫长还没来得及举盾，就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三路夹击。
五千金军骑兵被分割成了十几块，在狭窄的官道上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哈里图终于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高宠的虎头枪像一把犁，在金军的骑兵群里犁出了一条血路。
他每挥一枪，就有三四个金兵倒下。
那些金兵看着这个像杀神一样的汉子，吓得肝胆俱裂，纷纷调转马头想逃。
杨再兴的长枪更是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的枪法凌厉狠辣，每一枪都直取要害。
一个金兵千户刚想举刀，就被他一枪刺穿了喉咙。
关铃的青龙刀更是不讲理。
他不管什么招式，就是抡圆了砍。
一刀下去，连人带马劈成两截。
金军骑兵被杀得哭爹喊娘，尸体堆满了官道，鲜血把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哈里图见大势已去，一咬牙，带着几十个亲兵，拼命往官道尽头冲。
杨再兴看到了他。
“哈里图！哪里跑！”
他催马追了上去，长枪一抖，直刺哈里图的后背。
哈里图听到风声，慌忙侧身。
枪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带起一蓬血花。
“啊！”哈里图惨叫一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将军！”几个亲兵赶紧围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杨再兴的长枪。
杨再兴一枪刺穿了一个亲兵的胸膛，但哈里图已经借着这个机会，带着剩下的亲兵冲出了包围圈。
关铃在后面追。
“狗贼！站住！”
哈里图吓得心胆俱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兵被关铃一刀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
“跑！快跑！”他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剩下的几十个亲兵拼了命地护着他，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往官道尽头狂奔。
但他们的马已经跑不动了。
从锦州到辽西走廊，他们跑了整整一天一夜，连口水都没喝上。
现在又被岳家军追着砍，马匹早就累得口吐白沫，四蹄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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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亲兵的马突然前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那个亲兵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跟上来的金军骑兵踩了过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哈里图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五千骑兵，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官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被高宠的虎头枪砸碎了脑袋，有的被杨再兴的长枪刺穿了胸膛，有的被关铃的大刀劈成了两截。鲜血把黄土染成了暗红色，汇成了一条条小溪，顺着官道往下流。
那些没死的金兵，扔了兵器，扔了头盔，甚至连马都不要了，撒开腿就往路边跑。
一个金兵百夫长被杨再兴的长枪擦伤了胳膊，疼得嗷嗷叫，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趴在路边的枯草丛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哈里图的马也快到极限了。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关铃的青龙刀还在后面闪着寒光，像催命的阎罗。
“快！再快一点！”他嘶声催促。
但马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个亲兵为了挡关铃的刀，直接被砍断了半边身子，尸体砸在马腿上，马匹受惊，猛地一个踉跄。
哈里图差点被甩下去，他死死抓住缰绳，整个人趴在马脖子上，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头盔早就丢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脸上全是血和泥。
那身原本威风凛凛的金甲，现在也被砍得坑坑洼洼，左臂的护甲被杨再兴的长枪挑飞，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棉衣。
“将军，前面有路！”一个亲兵指着前方大喊。
哈里图抬头一看，官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一夹马腹，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亲兵，拼命往岔路口冲去。
关铃在后面追，但岔路口太窄了，他的马根本转不过弯来。
“狗贼！”关铃气得一刀劈在路边的树干上，树干应声而断。
哈里图终于冲进了岔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关铃没有追上来，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趴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五千骑兵，现在就剩下这十几个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直咧嘴。
“走……”他有气无力地说，“回辽阳……”
剩下的亲兵互相搀扶着，像一群丢了魂的游魂，慢慢地消失在岔路口的尘烟里。
官道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还有那些被丢弃的兵器和战马。
关铃勒住马，喘着粗气，看着哈里图逃走的方向，气得直跺脚。
“让他跑了！”
杨再兴追了上来，收枪入鞘，脸色阴沉。
“这狗贼命倒挺硬。”他啐了一口。
高宠也骑着马赶了过来，虎头枪上还滴着血。他看了一眼哈里图逃走的方向，冷冷地说：
“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官道上，战斗已经结束了。
五千金军骑兵，死伤大半，剩下的都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运粮的民夫们从路边跑回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腿都软了。
岳云骑着赤兔马，从官道尽头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战场，点了点头。
“打扫战场，押送俘虏，继续运粮。”他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高宠、杨再兴和关铃。
“干得不错。”他说。
高宠把虎头枪往马鞍上一挂，咧嘴笑了：“少将军，这帮金贼也不怎么样嘛。”
杨再兴摇了摇头：“哈里图那老小子滑得很，下次非得把他留下不可。”
关铃撇了撇嘴：“下次他再敢来，我非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岳云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完颜宗骁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短时间内不敢再打粮道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