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继续推进的时候，高宠已经杀到了东门，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血水糊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看见錾金虎头枪上挂着一截断肠，甩了两下没甩掉，干脆不管了。
他的黑马浑身是血，鬃毛粘成一坨一坨的，马腿上还插着一支箭，箭头扎在肉里，马跑起来一瘸一拐。
高宠从马上跳下来，把枪杵在地上，看了马腿一眼，伸手把箭拔了。
马嘶鸣了一声，腿抖了两下，稳住了。
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北街冲。
北街是燕京城最宽的一条街，两边全是商铺和酒楼。
这会儿商铺的门板全被砸烂了，酒楼的幌子掉在地上，被人踩进泥里。
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金兵的，有宋军的，还有几个老百姓的，身上穿着布衣，倒在自家门口，血淌了一地。
高宠的马蹄踩在血水里，吧唧吧唧的，声音听着让人反胃。
金将耶律曷鲁在北街巷口列了阵。
他手底下还有不到两千人，大部分是铁浮屠的残兵，铁甲破破烂烂的，有的连头盔都没有，光着脑袋举着刀。
耶律曷鲁骑着一匹黄骠马，手里提着一柄狼牙棒，棒头上的铁刺被血糊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顿，砸碎了一块青石板。
“高宠！你爷爷在此！”
高宠勒住马，看了他一眼，把錾金虎头枪从肩上取下来，枪尖指着耶律曷鲁的脸。“你谁啊？”
耶律曷鲁的脸涨红了。
他在金国好歹也是数得上号的猛将，跟着金兀术打了十几年的仗，从来没被人这么轻视过。他催马冲过来，狼牙棒举过头顶，砸下来的风声呼呼的。
高宠没有躲，錾金虎头枪往上一架，狼牙棒砸在枪杆上，火星四溅。
耶律曷鲁的虎口裂了，血顺着狼牙棒往下流。
他的胳膊发麻，差点握不住棒子。
高宠的枪比他快，第二枪紧跟着刺了出去，枪尖扎进了耶律曷鲁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
血喷了一地，耶律曷鲁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高宠把枪抽出来，尸体从马背上栽下去，摔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后面的铁浮屠看见主将死了，转身就跑。
高宠追上去，錾金虎头枪左挑右刺，一枪一个，捅翻了十几个。
他的枪快力气又大，快到金兵连刀都没举起来就中枪了。
一个金兵跑了几步，被他一枪捅穿后心，尸体趴在台阶上，血顺着台阶往下流。
另一个金兵钻进了一家酒楼的柜台后面，高宠追进去，一枪把柜台戳了个窟窿，枪尖扎在那人肚子上。
他拔出枪，柜台倒了，酒坛子碎了一地，酒和血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腥味。
北街的金兵被他杀散了。
高宠勒住马，錾金虎头枪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把枪在衣摆上蹭了蹭，蹭掉了一层血，拨转马头，往西街方向去了。
西街那边打得比北街还惨。
杨再兴和杨继周父子俩从西门冲进来，沿着西街往东推。
金兵把街上的粮车、桌椅、门板堆在一起，搭了好几道路障，弓箭手躲在路障后面射箭。
杨再兴的马被射中了脖子，马嘶鸣着栽倒，他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地上继续杀。
芦叶滚金枪在他手里左挑右刺，一枪一个，捅翻了路障后面的弓箭手。
杨继周跟在他后面，双戟在手，看见哪个金兵还在动就捅一戟。
金将完颜蒲迭在西街中间列阵，他手底下还有一千多人，骑兵步兵混在一起，挤在街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完颜蒲迭是金兀术的远亲，三十出头，使一柄铁槊，槊杆有小孩手腕粗。
他骑在马上，看见杨再兴父子杀过来，脸色变了，但没跑。他举起铁槊，朝前一挥。
“杀！杀一个赏白银千两！”
金兵硬着头皮往上冲。
杨再兴一枪捅穿了一个，枪尖从后背穿出来，血喷了旁边那人一脸。
那人转身就跑，被杨继周追上去一戟捅在后腰上。
父子俩背靠背，杀退了金兵的第一波冲锋。
完颜蒲迭急了。
他催马冲过来，铁槊直奔杨再兴的胸口。
杨再兴侧身避开，一枪刺向完颜蒲迭的马头。
马头被刺穿，马栽倒，完颜蒲迭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爬起来，铁槊还在手里，朝杨再兴砸过来。
杨再兴用枪杆格开，铁槊砸在枪杆上，震得他的胳膊发麻。
完颜蒲迭的力气不小，但枪法不行，只会砸，不会刺。
杨再兴虚晃一枪，完颜蒲迭举槊格挡，杨再兴的枪尖一转，刺进了他的肩膀。
完颜蒲迭惨叫了一声，铁槊掉在地上，左手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杨再兴的第二枪跟上，刺进了他的肚子。
完颜蒲迭栽倒了。
他趴在地上，血从肚子上的伤口流出来，在地上汇了一摊。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像鱼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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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再兴没有看他，一枪把他结果了，转身继续杀。
陆文龙和曹宁从东街绕过来，截住了金兵的退路。
金兵被他两捅得哭爹喊娘，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缠住，一个捅，金兵跑不掉，也打不过。
完颜蒲迭死了，金兵彻底垮了。
陆文龙追进一条巷子，一枪捅穿了一个躲在柴堆后面的金兵，把枪抽出来，血溅了一墙。曹宁在后面喊他“够了，别追了”，陆文龙勒住马，回头看了一下，巷子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
他拨转马头，走回了街上。
曹宁骑马过来，跟他并排。
两个人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金兵的还是自己的。
曹宁把乌缨铁杆枪扛在肩上，枪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看着满街的尸体，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第三个了。”
陆文龙转过头，看着他。“什么第三个？”
“金将。今天杀了三个。耶律曷鲁是高宠杀的，完颜蒲迭是杨再兴杀的，我杀了两个偏将。你呢？”
陆文龙想了想。
“没数，至少十个。”
曹宁把枪从肩上取下来，“还差得远。”
陆文龙笑了。
“走吧，去府衙。大帅在那儿等着。”
两个人骑马往府衙方向走。
街上到处都是宋军的士兵，有的在打扫战场，有的在救治伤员，有的在搬运尸体。
一个年轻士兵坐在台阶上，抱着自己断了的手臂，疼得满头大汗，咬着嘴唇没叫。
旁边一个老兵在给他包扎，一边包一边骂“金狗不得好死”。
年轻士兵没接话，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陆文龙从马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塞给那个年轻士兵。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陆文龙翻身上马，走了。
曹宁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了两条街，到了府衙门口。
岳云站在门口，双锤放在台阶上，锤头上全是血，黏糊糊的。
他看见陆文龙和曹宁过来，点了点头。
“高宠呢？”
“在北街。快过来了。”
岳云转身走进了府衙。
陆文龙从马上跳下来，把马拴在门口的柱子上，跟着走了进去。
曹宁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进大堂，岳飞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炭笔，正在图上画线。他没有回头。
“北街和西街都清了？”
岳云抱拳。
“清了，耶律曷鲁被高宠挑了，完颜蒲迭被杨再兴杀了，金兀术跑了，往北门跑了，杨叔父在追。”
岳飞把炭笔放在桌上，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了岳云一眼，又看了陆文龙和曹宁一眼。
“金兀术跑不了，杨再兴的腿比他快。”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天已经快黑了，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红色。
府衙门口的台阶上还有血，是金兵的血，还没有干。
“传令下去，今夜不许解甲。金兀术可能会反扑。”
岳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陆文龙和曹宁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出府衙，天已经黑了。
城墙上宋军的旗帜在夜风里飘着，旗面上的“岳”字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远处还有零星的喊杀声，是宋军在追剿残余的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