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道土垒被背嵬军硬生生啃碎后，金国人算是彻底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第三道防线距离燕京城的城墙仅仅只有五里地，可以说是整个外围防御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守在这里的是金国大将完颜昌，他手里攥着整整一万精锐，其中还包括了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铁浮屠。
这些铁浮屠连人带马都裹在厚重的铁甲里，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狼牙棒，往阵前一摆，就像是一堵推不动的黑墙。
杨再兴骑在马上，手里倒提着那杆芦叶滚金枪。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巨大的土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一路打过来，弟兄们流了太多的血，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块最硬的骨头给嚼烂了。
“传令下去，正面强攻！”杨再兴咬着牙下达了命令，“老子在前面顶着，你们谁也不许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杨继周带着三千骑兵悄无声息地从侧翼绕了过去。
父子俩配合得极其默契，老将在正面吸引火力，少将军在旁边找机会捅刀子。
正面的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岳家军的步兵推着盾车，迎着漫天的箭雨和滚木礌石往前冲。
前排的士兵倒下了，后排的人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鲜血染红了壕沟，泥土被踩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就在宋军即将撞上土垒的时候，沉重的马蹄声从阵地后方传来。
完颜昌眼看正面快顶不住了，一咬牙，直接放出了压箱底的铁浮屠。
三千名重骑兵排成密集的阵型，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土垒后面的斜坡狠狠冲了下来。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剧烈颤抖，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让不少宋军士兵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找死！”杨再兴怒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竟然不躲不闪，单枪匹马迎向了那片黑压压的铁浮屠。
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砸进了冰水里。
他手里的芦叶滚金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带起的寒芒在重甲之间来回穿梭。
迎面冲来一名铁浮屠挥舞着狼牙棒当头砸下，杨再兴不躲不闪，身子猛地往马背上一伏，借着战马前冲的势头，长枪自下而上斜挑而出。
“噗”的一声闷响，枪尖精准地扎进了那家伙头盔和护颈之间的缝隙里，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那人从马上挑飞了出去。
但铁浮屠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铁甲和沉重的武器。
一柄狼牙棒擦着他的肩甲扫过，火星四溅，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他的战马也在不断受到冲击，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马蹄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腻的。
就在这时，完颜昌亲自杀了过来。
这位金国大将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西域骏马，身上的铠甲比周围的铁浮屠还要厚重几分，手里提着一柄足有六十斤重的狼牙棒。
他远远看到杨再兴在自己的阵中横冲直撞，气得眼睛都红了，一夹马腹直接扑了上来。
“宋狗受死！”完颜昌暴喝一声，狼牙棒带着凄厉的风声朝杨再兴的面门狠狠砸下。
这一棒势大力沉，连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嗡嗡的响声。
杨再兴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硬接，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向左侧急转。
狼牙棒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盔擦了过去，砸在地上激起一大片泥土。
“好胆！”完颜昌一击落空，手腕一翻，狼牙棒横扫过来。
杨再兴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金枪与狼牙棒狠狠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两股巨力相交，杨再兴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差点握不住枪杆。
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反震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顺势拉开了距离。
完颜昌得势不饶人，催马追上来，狼牙棒如雨点般砸下。
杨再兴且战且退，手里的芦叶滚金枪却越使越快。
他不再跟对方硬碰硬，而是用枪身拨开对方的攻势，专找铠甲的接缝处下手。
两人在这乱军之中厮杀了二十多个回合，完颜昌已经是大汗淋漓，呼吸越来越粗重，出招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杨再兴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突然虚晃一枪，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往后退去。
完颜昌以为他要逃，大喝一声，双手高举狼牙棒全力劈下，想把这宋将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就在狼牙棒即将落下的瞬间，杨再兴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竖了起来。
完颜昌这一棒直接砸在了空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往前栽去，胸口的铠甲顿时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杨再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腰背猛然发力，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右臂之上。
芦叶滚金枪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探出。
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从完颜昌胸甲的缝隙里穿了进去，又从前胸透到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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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声闷响。
完颜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杨再兴咬着牙，猛地一拧枪杆，然后用力往外一抽。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一身。
完颜昌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像一座倒塌的铁塔般栽倒在泥地里，重重地砸出了一大片尘土。
主将当场毙命，原本气势汹汹的铁浮屠瞬间失去了主心骨。
剩下的金兵吓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丢盔弃甲地朝着燕京城的方向疯狂逃窜。
“追！别让他们进城！”杨再兴拔出长枪，带头掩杀过去。
就在金军溃败的同时，杨继周的骑兵也从侧翼杀了出来，正好截断了敌人的退路。
两路大军在这一刻完美地汇聚在了一起，将那些没来得及逃进城的金兵包了饺子。
当岳云和高宠率领的部队赶到时，第三道土垒已经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三路人马在燕京城外五里的地方胜利会师。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遮蔽了半边天空。
将士们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高宠策马来到杨再兴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兴，你小子今天可是出了大风头了！那一枪刺得真他娘的痛快！”
杨再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咧嘴笑了起来：“痛快是痛快，就是费枪。这把芦叶滚金枪的枪缨都被血糊住了。”
一旁的杨继周也勒住战马凑了过来，笑着接话：“爹，您刚才那一手回马枪真是绝了，儿子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咱们杨家枪法在您手里，真是越来越神了。”
杨再兴转过头，看着英武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你今天带人抄后路也干得漂亮！要不是你截住了他们的退路，这帮铁浮屠还真不好对付。咱们爷俩今天算是把这最后一层乌龟壳给砸碎了！”
岳云翻身下马，走到三人面前，看着远处那座近在咫尺的燕京城，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干得好！”岳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咱们已经把金狗的乌龟壳全都敲碎了。现在，燕京城就在咱们眼前。大家原地休整，补充水粮。等元帅的大部队一到，咱们就一起把这最后的大门给它踹开！”
城头上的金兵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宋军大营，听着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这座城池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