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土垒被宋军踩在脚下后，金国人算是彻底被打出了火气，也打出了恐惧。
这第二道防线比之前那道庞大得多，也更加恶毒。
守将名叫阿鲁罕，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
他把整整八千精锐全塞在了这条绵延数里的防线上，不仅把夯土墙加高到了丈许，还在前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拒马、鹿角和铁蒺藜。
那些铁蒺藜长得像刺猬一样，只要马蹄踩上去，战马立刻就会废掉，人仰马翻。
高宠骑在一匹浑身乌黑的战马上，手里倒提着那杆重达百斤的錾金虎头枪。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的阵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少将军，这帮金狗真够下本钱的。”副将凑到他身边，看着满地反光的铁刺，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拿命往刀口上撞啊。”
高宠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长枪往前一指：“怕什么？金贼的乌龟壳，一层一层砸烂它就是了！传令下去，让步兵推着盾车先上，把这些破铜烂铁给老子清理干净。弟兄们跟紧点，别瞎跑！”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辆厚重的木制盾车在步兵的推动下，缓缓向第二道防线逼近。
盾车上蒙着浸水的牛皮，上面还绑着铁皮，用来抵挡城头上的箭雨。
金兵从土垒上往下射箭，箭矢钉在盾车上，笃笃笃的。
有的箭射穿了牛皮，钉在木板上，但没有射透。
盾车继续往前推。
金兵换了大石头往下扔，石头砸在盾车上，盾车晃了晃，没有散。
金兵又换了滚木，一根粗木头从土垒上滚下来，砸在第一辆盾车上，盾车散了，木板碎了一地，后面的步兵被砸倒了好几个。
高宠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前面。“盾车靠后，步兵上钩索！把拒马拉倒！”
步兵从盾车后面冲出来，用钩索钩住拒马，几个人一起往后拽。
拒马被拉倒了，倒在地上，铁钉扎进土里。
第二排拒马也被拉倒了，第三排也被拉倒了。
金兵从土垒上往下射箭，步兵倒下好几个，后面的冲上去，继续拽。
铁蒺藜用扫帚扫，扫到一边。
壕沟用木板铺，木板架在沟上，步兵从木板上跑过去。
金兵急了。
阿鲁罕在土垒上看见宋军的步兵在清除障碍，脸色变了。
他举起刀，朝前一挥。“放箭！放滚木！别让他们过来！”
金兵的箭矢更密了，滚木一根接一根往下砸。
步兵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但没有人退。
盾车后面的步兵冲上去，把倒下的人拖回来，自己顶上。
一个年轻士兵被滚木砸中了脑袋，头盔瘪了，人栽了，旁边的老兵把他拖到后面，自己冲上去继续拽拒马。
他的胳膊被箭射中了，箭头扎在肉里，他用牙咬着箭杆拔了，血喷出来，他连看都没看，继续拽。
障碍清得差不多了。
壕沟铺了木板，拒马拉倒了，铁蒺藜扫到两边了。
高宠翻身上马，把錾金虎头枪从马鞍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三千骑兵列阵，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骑兵，跟我冲！”
他催马冲在最前面，马蹄踩在木板上，木板晃了一下，他勒住缰绳，马稳住了。
冲过了第一道壕沟，又冲过了第二道，又冲过了第三道。
金兵从土垒上往下射箭，他用枪拨开几支，又用胳膊挡了一支，箭头扎进了皮肉，他没拔，继续冲。
冲到了土垒下面，土垒太高，马跳不上去。
他从马上跳下来，把錾金虎头枪杵在地上，枪杆撑着他的身体。
土垒上金兵的弓箭手正在换箭，他抓住土垒上的木桩，往上爬。
金兵从上面往下扔石头，一块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身子歪了一下，没有松手。
又一块石头砸在他头盔上，头盔瘪了一块，他的耳朵嗡嗡响。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爬到了土垒顶上，他的左手抓住土垒边缘，右手举起錾金虎头枪，一枪捅穿了一个金兵的胸口。
那人惨叫了一声，从土垒上栽下去。
他把枪拔出来，翻身跳上了土垒。
土垒上的金兵很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一个金将从左边冲过来，手里提着一柄大刀。
高宠侧身避开，一枪刺进那人的肚子，枪尖从后背穿出来。
第二个金将从右边冲过来，手里提着一柄铁骨朵。
高宠没有躲，錾金虎头枪格开铁骨朵，枪尖刺进了那人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第三个金将是阿鲁罕的副将，骑着马从土垒后面冲上来，手里提着一柄狼牙棒。
高宠站在土垒上，狼牙棒砸过来，他用枪杆格开，枪尖刺进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栽下了马，从土垒上滚下去，砸在下面的拒马上，不动了。
第四个金将是阿鲁罕的亲兵队长，穿着铁甲，手里提着一柄铁锤。
高宠跳下土垒，站在地上，一枪刺进那人的肚子，枪尖从后背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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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瞪着眼睛，嘴里涌出一股血，栽倒了。
连挑四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金兵被他杀得胆寒，纷纷后退。
高宠站在土垒下面，錾金虎头枪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左臂上的箭伤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他把箭拔了，用袖子擦了擦血，继续往上爬。
爬到了土垒顶上，他的靴子踩在金兵的尸体上，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子，站在最高处。
“岳家军，上！”
三千骑兵从后面冲上来，从铺了木板的壕沟上冲过去，从倒下的拒马上踩过去，从被扫开的铁蒺藜上碾过去。
“高宠在此！降者免死！”高宠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金军的阵地上空回荡。
剩下的金兵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原本就不稳的阵脚瞬间崩溃。
他们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往后退。
站在后方指挥的阿鲁罕，隔着老远看到了高宠大发神威的样子，吓得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本来还想组织人手反击，可看到自己手下那几员猛将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就被秒杀，心里的最后一丝底气也没了。
阿鲁罕双腿打着摆子，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的宋军黑甲骑兵，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连帅旗都顾不上拔，直接翻身上马，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朝着燕京城门的方向狂奔。
他身上的铠甲早就歪七扭八了，跑得太急，连一只靴子都在乱军中踩掉了，光着一只脚丫子挂在马镫上晃荡，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一路上，他嘴里不停地喊着“快让开”，遇到挡路的自家溃兵，他甚至毫不犹豫地挥刀砍过去，只为给自己腾出一条逃命的道。
整个第二道防线彻底乱了套。
失去主将弹压的金兵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为了跑得更快，连手里的兵器都扔了，结果刚跑出几步就被后面追上来的宋军骑兵一刀劈翻；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还没清理干净的地沟里，被底下的尖木桩当场贯穿了肚子；还有人试图爬上土垒逃跑，却被拥挤的人潮硬生生拽了下来，踩在脚下成了肉泥。
满地的断肢残臂和散落的兵器交织在一起，惨叫声、哀嚎声和马匹的嘶鸣声响成一片。
那些跑在最后面的金兵绝望地拍打着紧闭的城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后如狼似虎的宋军骑兵扑上来，将他们彻底淹没在一片血海之中。
而在燕京城头上，完颜兀术正死死盯着战场。
当他亲眼看到阿鲁罕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甚至为了跑得快点连自己的帅旗都扔了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砰！”
完颜兀术一拳砸在城墙的垛口上，指节渗出了血丝。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守城将领歇斯底里地吼道：“关门！赶紧把城门给我关死！谁敢放外面那些废物进来，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
沉重的包铁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合拢。
那些跑在最后面的金兵被无情地关在了城外，只能绝望地拍打着城门，随后被追上来的宋军骑兵淹没。
高宠勒住战马，停在第二道土垒的最高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沾满鲜血的战袍上。
副将策马赶上来，兴奋地喊道：“高将军，您太神了！连挑四将，金狗都被您吓破胆了！咱们接下来怎么打？”
高宠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目光越过土垒，看向了远处那座巍峨的燕京城。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歇口气，让弟兄们喝口水。”高宠拍了拍战马的脖子，声音低沉而有力，“这第二层壳算是碎了，但里面还有更硬的骨头等着咱们。告诉大伙儿，把枪磨快点，还得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