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抽离,像是一场逆向的龙卷风。
李愔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强大的拉力猛地一拽,瞬间脱离了月背战舰那冰冷的数据海洋。
周围那些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高维图纸和代码,在视野中快速倒退、拉长,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轰!”
现实世界的声音、气味和痛觉。
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桃花岛实验室里。
那台超载运转的简易计算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砰”的一声,主板上的几个关键电容直接炸成了一团黑烟。
李明月被爆炸的火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煞白。
“爹!”
魏无双死死抱着李愔的肩膀。
她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个原本冰冷僵硬的男人,胸膛突然猛地起伏了一下。
“呼——哈!”
李愔像一个溺水被救起的人,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里混杂着臭氧和海腥味的味道。
他眼底那层令人毛骨悚然的银白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漆黑瞳孔。
“李愔!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魏无双眼泪决堤,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他再变成刚才那种没有感情的怪物。
“咳咳……老婆,轻点,骨头要被你勒断了。”
李愔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仿佛卡着一把沙子。
他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在月球上“大进货”的光辉战绩。
笑容就瞬间僵在了脸上。
“唔!”
李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猛地绷紧。
他低下头。
死死盯着自己那条刚才用来连接发报机的右臂。
恐怖的一幕,正在他的皮肉之下上演。
因为长时间、超负荷地承载了那些远超人类维度的数据流。
他体内那些原本已经被巨鲸血清压制住的金属神经,彻底失控了!
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此刻已经变成了实质的金属管线。
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吸血虫,疯狂地吞噬着李愔右臂的血肉细胞。
皮肤被撑裂。
露出里面正在快速结晶、硅基化的一段段骨骼和肌肉。
更要命的是。
这种可怕的同化,并没有停留在手臂上。
那些闪烁着刺目蓝光的金属脉络,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顺着他的肩膀。
一点一点地向着心脏的方向蔓延!
“爹!你的手!”
李明月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李愔那条几乎已经变成机械臂的右手。
小丫头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哭都忘了。
“高维数据的残留逻辑在重写你的基因链!它要把你变成跟它们一样的硅基生命!”
李明月慌乱地在医药箱里翻找着巨鲸血清。
“没用的。”
李愔一把推开魏无双。
他左手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像雨点一样砸落。
“数据量太大,血清里的稳态酶已经被耗光了。”
李愔咬着牙,看着那条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剩下冰冷机械反馈的右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让这股蓝光蔓延到心脏。
他的灵魂,就会被永远锁死在这具冰冷的钢铁躯壳里。
再也没有七情六欲,再也没有对妻女的爱。
只会变成一个为了生存和算力,不择手段的怪物。
“李愔,你别吓我……”
魏无双看着丈夫那半边身子泛起的非人金属光泽。
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用双手去捂住那些蔓延的蓝光。
“站住!别过来!”
李愔怒吼一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在了工作台的边缘。
左手在桌面上胡乱地摸索着。
“这帮地心爬出来的老鼠,还想在老子身上留个后门?”
李愔的眼底,闪过一丝比大洋冰川还要冷酷的狠辣。
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他的左手,终于摸到了那把平时用来切割高强度合金的电磁切割刀。
“咔哒。”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推上开关。
幽蓝色的高频电磁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声,瞬间弹出。
“李愔!你要干什么!”
魏无双看着他把那把闪烁着蓝光的电磁刀,缓缓举到了自己右臂的肩膀处。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疯了一样扑上去。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双儿,听话。”
李愔用左臂死死挡住魏无双的扑击,将她推到一旁。
他看着妻子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脸上的冷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
“这只手,碰过那些肮脏的代码。”
“我可不想以后用它,去抱你们娘俩。”
李愔转过头。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看着自己那条已经快要蔓延到心口的金属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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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犹豫半秒钟。
“老子这辈子,只做大唐的王。”
“绝不当硅基的狗!”
“嗤啦——!!!”
电磁斩舰刀带着恐怖的高温和高频震荡。
狠狠地、毫无保留地。
切入了他自己的右肩关节!
“啊——!”
那是骨骼被切断、血肉被瞬间碳化的声音。
李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哪怕他是身经百战的统帅,这种生生切断自己臂膀的痛苦,依然超出了人类能够忍受的极限。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电磁刃的高温,在切断手臂的瞬间,就已经将伤口的血管彻底烧焦封闭。
“当啷!”
那条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闪烁着诡异蓝光的机械右臂。
齐肩而断。
重重地掉落在实验室的金属地板上。
它脱离了李愔的身体后,就像是失去了能源的废铁。
表面那些涌动的蓝光闪烁了两下,彻底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截死气沉沉的金属疙瘩。
“当。”
李愔手里的电磁刀也滑落在地。
他整个人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大山,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愔!!!”
魏无双凄厉地尖叫着。
她扑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稳稳地接住了丈夫那具残破的身体。
李愔躺在魏无双的怀里。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失去了右臂,身体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但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看着旁边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哭不出声的李明月。
李愔却缓缓地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释然的笑容。
“哭什么……”
他虚弱地抬起仅剩的左手,轻轻擦了擦魏无双脸上的泪水。
“那帮外星偷窥狂……被老子弄死机了。”
“他们留在那堆破船里的图纸……”
李愔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沉重得快要掀不开了。
“老子……也全给大唐搬回来了。”
他看着魏无双,眼神中透着一种完成了毕生使命的骄傲。
“一条胳膊。”
“给咱们大唐,抢回了十年的国运和星际入场券。”
李愔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老婆。”
“这买卖……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