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角落里。
那台破铜盒子发报机,在发出一连串代表着“危机解除,十年倒计时开启”的明码电文后。
“噗”的一声,机箱内部的最后一个电子管彻底烧毁。
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停止了它长达数个时辰的疯狂运转。
“爹……赢了。”
四岁的李承业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条刚刚被张铁柱翻译出来的纸带。
纸带上那几个被汗水洇开的墨字,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中渐渐变得模糊。
紧绷了三天三夜的心弦。
那种仿佛有千万座大山压在脊梁骨上,随时都会把大唐碾得粉碎的恐怖重压。
在这一刻,轰然卸下。
李承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
小小的身躯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布娃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瘫软在了龙椅柔软的明黄色垫子上。
“太孙殿下!”
站在下面的张铁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龙阶。
长孙无忌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小太孙的鼻息。
感受到那虽然微弱但却平稳的呼吸,这位大唐的国公爷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别慌,殿下只是太累,睡过去了。”
长孙无忌转过头,看着大殿外面。
长安城的天空,已经被三十六座火力发电厂喷吐的浓烟,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暗黄色。
空气里到处都是呛人的煤渣味和木头燃烧的焦糊味。
这三天里。
为了给远在天边的李愔提供算力掩护。
整个大唐就像是一个陷入了癫狂的纵火犯。
国库里堆积如山的优质无烟煤被烧了个底朝天。
就连长安城外那些百年树龄的参天大树,也被砍伐一空,塞进了贪婪的锅炉里。
大唐辛辛苦苦攒了多年的家底,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神仙打架中,几乎被挥霍一空。
但长孙无忌看着龙椅上那个昏睡的四岁孩童。
再回想起刚才电报机里吐出的那段“十年国运”。
他那颗原本还残存着几分世家傲骨和权力野心的心,此刻却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李家这对父子,真特么是两个疯子。”
长孙无忌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嘴角却泛起了一抹释然的苦笑。
老子在海外单枪匹马去黑外星人的老巢。
儿子在家里眼都不眨地押上整个大唐的国运作赌注。
面对这种连老天爷都敢算计的疯子,他们这些只会在朝堂上玩弄权术的旧贵族,拿什么去斗?
“张大匠。”
长孙无忌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那件已经沾满煤灰的紫色朝服。
他恢复了当朝宰辅的威严,转身面对着下方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百官。
“传令下去。”
“大唐三十六州府,所有火力发电厂,即刻停机熄火。”
“告诉那些在锅炉房里熬了三天的将士和百姓。”
长孙无忌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苍凉与豪迈。
“咱们大唐的难关,挺过去了。”
“回家,睡觉!”
与此同时。
世界屋脊,珠穆朗玛峰。
狂风依旧在呼啸,但那根直插云霄的紫铜避雷针顶端。
那团刺目的蓝白色电浆球,已经在老墨砸碎控制台后,彻底熄灭了。
“呼……呼……”
老墨躺在厚厚的冰雪里,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那条被砍断的左臂,伤口处的鲜血已经被极寒的温度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他的半边脸都被冻得失去了知觉,眉毛和胡子上挂满了冰锥。
“总工……长安来电了……”
那名电报员哆哆嗦嗦地爬过来,把一张纸条塞进老墨仅剩的右手里。
“危机解除……咱们不用再送电了。”
老墨没有力气去看纸条上的字。
他只是听到“危机解除”这四个字,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啊……”
老墨用右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看着周围那些横七竖八倒在雪地里、再也无法醒来的天机阁工兵。
眼眶通红。
“兄弟们,听见没。”
老墨仰起头,看着那片恢复了铅灰色的天空,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泣血。
“殿下赢了。”
“你们的血没白流,大唐的天,没塌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收队!”
“带上兄弟们的骨灰,咱们回长安!”
半个月后。
长安城上空的浓烟渐渐散去,久违的阳光重新洒在朱雀大街平整的水泥路面上。
虽然煤炭耗尽,工厂停工。
但城里的百姓脸上,却没有了那种战时军管的恐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更加坚韧和团结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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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广场上。
一艘涂装着五爪金龙徽记的庞大飞艇,伴随着低沉的螺旋桨轰鸣声,缓缓降落。
气浪吹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李承业穿着一身崭新的明黄色蟒袍。
他没有带那些冗杂的仪仗队,身后只跟着长孙无忌等几个核心重臣。
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咔哒。”
飞艇的舱门滑开。
李愔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从跳板上走了下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那只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在秋风中轻轻晃荡。
但这丝毫没有减损他身上那股属于大唐最高统帅的从容与霸气。
魏无双红着眼眶,扶着他的左臂。
李明月背着小熊背包,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爹!”
李承业看到那个断了手臂的男人,眼底的帝王威严瞬间瓦解。
他像一个普通的四岁孩子一样,红着眼睛,甩开长孙无忌的手。
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李愔跑了过去。
李愔停下脚步。
他用仅剩的左手,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儿子。
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好小子,这半个月在长安干得不错。”
李愔看着儿子那张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坚毅的小脸,咧嘴笑了起来。
“比老子当年强多了。”
李承业紧紧抱着李愔的脖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李愔的肩膀上。
“爹……你的手……”
他看着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一只手而已,换了咱们大唐十年的太平日子。”
李愔毫不在意地甩了甩空袖管,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再说了,有你妹妹在。”
他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朝李承业做鬼脸的李明月。
“等回到桃花岛,让她给老子用那些外星破铜烂铁,重新搓一条更猛的机械臂出来!”
李愔放下儿子。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长安城。
看着那些对他敬若神明、深深弯下腰的大唐老臣。
这万里江山,在这场末日危机的洗礼下,终于真正地凝聚在了一起。
大唐的剑,已经磨利。
现在,只等十年后的那场星际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