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厚达半米的铅制防爆门,在门后那些变异死士的疯狂撞击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门框边缘的水泥墙壁已经崩开了蛛网般的裂纹。
灰尘伴随着门缝里透出的浓烈血腥味,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簌簌飘落。
“太孙殿下!”
那名断臂的金吾卫将领跪在满地血水里。
他听着门后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如今发出的那种不似人类的野兽嘶吼。
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和血污流了下来。
“他们是为了大唐才注射了那要命的血清啊!”
将领死死抱住李承业的大腿,声音嘶哑得快要碎掉。
“求您再等等!就等一天!”
“蜀王殿下神通广大,他一定能带着解药从海外赶回来的!”
“要是现在开火……里面那七十二个兄弟,就全没了啊!”
李承业低头看着这个在马鞍山平叛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将领。
他没有把腿抽出来。
但那双稚嫩的桃花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等?”
李承业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拔出来的刀。
“张大匠说过,这种碳硅排异的变异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他指着那扇已经开始向外凸起的防爆门。
“再等半个时辰,这扇门就会被他们彻底砸碎。”
“一旦让他们冲上地面,冲进长安城那百万手无寸铁的百姓中间。”
李承业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绝望与冷酷。
“到时候,就不只是死七十二个人的问题了。”
“整个大唐的京脉,都会变成一个人咬人、机器吃人的修罗场!”
他猛地一脚踹开将领的手,大步跨向指挥台。
“孤是这大唐的掌舵人,不是开善堂的菩萨。”
“慈不掌兵的道理,我爹教过孤,今天,孤也教教你们!”
李承业一把推开站在总控闸门前的工兵。
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根控制防爆门的红色拉杆。
“金吾卫听令!”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前方。
“准备接敌!”
走廊里。
上千名金吾卫士兵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们端起手里那些刚刚从兵工厂下线的新式后膛步枪,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
在队伍的最前方,六架由天机阁老工匠连夜组装的重型加特林机枪。
黑洞洞的枪管已经对准了防爆门。
机枪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浑身因为紧张和悲痛而微微发抖。
“开门!”
李承业怒吼一声,用力将红色拉杆拉到底。
“嘎吱——”
沉重的铅制防爆门,在液压泵的驱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刚裂开不到一尺宽。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味,混合着变异死士那发狂的咆哮,犹如实质般从地下三层扑面而来。
“吼——!”
七八个浑身长满银色金属肉芽、双眼冒着无机质红光的变异死士。
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顶着厚重的残破机甲外壳,直接从门缝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他们那变异的肌肉已经彻底撑裂了衣服,暗绿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
看到走廊里的金吾卫,他们没有丝毫的停顿,挥舞着利爪和残破的机械臂,疯狂地扑了上来。
“开火!”
将领闭上眼睛,绝望地挥下了手里的战刀。
“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上千把步枪和六架加特林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刺目的火舌。
狭窄的地下走廊瞬间变成了一个金属风暴的绞肉机。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般倾泻在那些变异死士的身上。
黄澄澄的弹壳像瀑布一样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噗嗤!噗嗤!”
尽管变异后的死士肌肉坚硬如铁,甚至能弹开普通的步枪子弹。
但在加特林机枪那种不讲理的火力覆盖下,加上狭小空间的密集攒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暗红色的血肉混合着碎裂的金属机甲,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凄厉的血雾。
但后面的变异者依然前赴后继。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顶着弹雨,疯狂地向前推进。
“换燃烧弹!把路封死!”
将领嘶哑着嗓子大吼。
后排的几十名金吾卫立刻将背上的特制管状发射器架在肩上。
“轰!轰!轰!”
十几发装填着白磷的高爆燃烧弹,越过前排士兵的头顶,精准地砸在防爆门后的空间里。
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基地。
三千度的高温,连钢铁都能融化。
“啊——!!!”
被白磷火焰沾染的变异死士,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那种火焰一旦附着在皮肉上,就会一直烧到骨头里,根本无法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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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个燃烧的火人,在地下三层的空间里疯狂翻滚、撞击。
刺鼻的焦肉味和金属熔化的黑烟,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屠杀。
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防爆门后彻底没有了一丝动静。
只有那些烧得焦黑的尸体,偶尔在高温下发出一声“劈啪”的爆裂声。
“停火……”
将领放下战刀,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跪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曾经一起在酒桌上吹牛打屁的兄弟,如今变成了一堆堆辨认不出模样的焦炭。
放声大哭。
走廊里的枪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金吾卫们压抑的啜泣声。
李承业站在指挥台上。
他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溅上了几滴刚才飞过来的黑色污血。
但他没有擦。
他提着天子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水,走进了那个还在冒着刺鼻黑烟的防爆门内。
在一具被打得只剩下半截身子、烧得焦黑的变异死士尸体前。
李承业停下了脚步。
那具尸体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破布条。
布条的边缘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黑色。
上面隐约能看到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秀儿,爹在长安打仗。等这仗打完了,太孙殿下说会给咱们家分地。到时候,爹带你吃城西的糖葫芦……”
李承业看着那块布条。
小小的身躯终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掌心流血的小手。
将那块布条从那具焦黑的尸体手里,一点点地抽了出来。
眼泪,终于冲破了那层强装的冷血帝王伪装,大颗大颗地砸在布条上。
晕开了那些带着父亲期盼的墨迹。
“爹……”
李承业死死咬着嘴唇,把那块布条贴在自己的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桃花岛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悲凉。
“你再不带解药回来。”
“我这双手……”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掌心。
“就要沾满大唐忠魂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