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深处。
桃花岛海景别墅二楼,一间被改造成通讯室的宽敞房间里。
巨大的落地窗大开着,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吹进室内。
李愔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他正坐在一张堆满图纸和电子元件的工作台前,神色专注。
工作台中央,摆着一台造型粗犷的机器。
各种裸露的铜线和真空管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工业怪兽的内脏。
“明月,天线架好了没有?”
李愔头也不回,大声冲着窗外喊道。
“好啦好啦!”
李明月清脆的童音从别墅外那棵最高的椰子树上传来。
这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十几米高的树顶。
正费力地将一根由天机阁特制的高强度合金天线,死死绑在椰子树的树干上。
一根粗大的黑色绝缘电缆,顺着树干一路延伸进通讯室,接在了那台粗犷的机器上。
“爹,你确定这破玩意儿能联系到长安?”
李明月顺着软梯滑了下来,满头大汗地跑进通讯室。
她抓起桌上的半瓶冰镇可乐灌了一口。
“这可是隔着大半个地球呢!”
“就算是天机阁最新研发的蒸汽轮船,也得跑上好几个月。光靠电线发出的‘滴滴’声,能飞那么远?”
李愔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如果是以前大唐那些手摇发电机,那肯定是痴人说梦。”
他伸手拍了拍工作台旁边,那个被重重铅板包裹着的幽蓝色结晶。
“但现在,我们有这个外挂。”
李愔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零点能源的功率,足以让这台简易发射机爆发出能够穿透电离层的恐怖电波。”
“别说是长安,就算是在月球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轻轻搭在那个人工打磨的铜制发报键上。
算算日子,自己离开长安已经半年了。
以长孙无忌那帮老狐狸的尿性,这会儿估计早就按捺不住,开始对承业那小子发难了。
“是时候,给长安那帮老古董一点小小的现代科技震撼了。”
李愔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发报键上,开始了一段节奏诡异的敲击。
画面瞬间切回大唐。
长安城,太极殿。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长孙无忌高举着那卷明黄色的祖宗家法。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龙椅上脸色苍白的小皇孙李承业。
“太孙殿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傲慢。
“这祖宗家法,乃是太宗皇帝亲手所书。”
“若殿下继续一意孤行,偏袒那些没有官身的匠人,致使大唐国库空虚。”
“那老臣,就只能代先帝,行废立之事了!”
逼宫。
图穷匕见。
大殿下方的百官,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
大家都知道,蜀王李愔死了。
这大唐的天下,终究还是要回到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手里。
李承业的小手在龙袍宽大的袖子里,死死地捏成了拳头。
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虽然被李愔填鸭式地灌输了三个月的黑厚学。
但他毕竟只有四岁。
面对这种拿祖宗家法压人的绝对阳谋,他脑子里那些关于物理、化学、资本的知识,竟然找不到半点反击的支点。
就在长孙无忌准备强行宣读废除旨意,李承业快要撑不住的千钧一发之际。
“滴滴……滴答滴……”
那阵刺耳、诡异的机械电子音。
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瞬间撕裂了太极殿内那压抑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去。
大殿角落里。
那个被所有人嫌弃、落满了灰尘的“破铜盒子”。
此刻正像活过来了一样。
盒子上那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水晶灯,随着“滴滴”的声音,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这……这是什么妖术?”
长孙无忌举着卷轴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老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在封建时代,任何无法解释的现象,都会被冠以鬼神之说。
大殿里的官员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这铜盒子怎么会自己响?”
“莫不是蜀王殿下的阴魂不散,回长安索命来了?!”
一个胆小的文官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哆嗦着。
这不提李愔还好,一提李愔。
大殿里那些曾经被李愔用加特林讲过道理的官员,全都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李承业看着那个闪烁红光的铜盒子。
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那双桃花眼里,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认得这东西!
这是爹临走前,从天机阁最高机密实验室里搬出来的第一台无线电报接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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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没死!
爹还在看着他!
“来人!”
李承业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稚嫩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君临天下的霸气。
“去天机阁,传留守的首席大匠立刻上殿!”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天机阁留守的老匠人张铁柱,顶着满头的大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极殿。
他连朝见之礼都顾不上行,直接扑到了那个破铜盒子前。
张铁柱颤抖着双手,从盒子的侧面抽出一卷长长的白色纸带。
纸带上,随着红灯的闪烁,被一根细小的钢针压印出一连串长短不一的点划符号。
“这……这是大摩斯密码!”
张铁柱虽然只是个留守的匠人,但这种天机阁最高级别的保密通讯方式,他还是学过的。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密码本。
豆大的汗珠不断地砸在纸带上。
他一行一行地对着密码本翻译。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纸带滚动的“沙沙”声,和张铁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长孙无忌握着祖宗家法的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张大匠。”
李承业站在龙阶上,小手背在身后。
“这上面,写了什么?”
张铁柱翻译完最后一个字。
他拿着那张写满字的宣纸。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扑通”一声瘫软在太极殿冰冷的金砖上。
他抬起头。
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激动、狂喜,以及一种对神明般的敬畏。
“是……是蜀王殿下!”
张铁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劈了叉。
他在太极殿内,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让所有朝臣肝胆俱裂的嘶吼。
“殿下没死!”
“殿下……他发来神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