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近地轨道。
这片空间已经死寂了整整十年。
地球,这颗曾经孕育了无数生命的蔚蓝色星球。
此刻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宇宙角落里的灰色铅球。
厚达数万米的电磁尘埃云,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裹尸布,死死地封锁了阳光的进入,也隔绝了里面所有的电磁信号。
“嗡——”
突然。
死寂的真空中泛起了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
一个巨大的虫洞在月球轨道附近轰然撕裂。
一百零八艘庞大的黑色星际战列舰,排着整齐的楔形阵型,带着胜利的荣光,从虫洞中平稳地驶出。
“长安号”旗舰的指挥舱内。
李承业站在全景舷窗前,看着下方那颗被灰色尘埃包裹的母星。
他那张在星际战争中早已练就得冷酷如铁的脸上,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近乎贪婪的柔情。
“爹,咱们到家了。”
李承业转过头,看向坐在指挥椅上的李愔。
李愔没有穿那套象征着杀戮的刑天机甲。
他换上了一身大唐皇室最普通的玄色常服。
那条暗金色的机械右臂,被长长的袖管遮掩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地球,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是啊,到家了。”
李愔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三十年的星际漂泊,他在戴森球里当过黑帮老大,在暗星云里屠过神。
但无论走到宇宙的哪个角落。
这颗被尘埃包裹着的破落星球,才是他灵魂深处唯一的锚点。
“传我的军令。”
李愔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目光透过那层厚厚的灰色云层,仿佛已经看到了桃花岛的那片沙滩。
“全舰队,引力发生器过载开启。”
他大手一挥,带着一种游子归乡、要将整座房子重新打扫一遍的霸气。
“把这层盖在咱们头顶十年的破毯子。”
“给老子,吹开!”
“诺!”
指挥舱内爆发出雷鸣般的应答声。
“轰隆隆——”
太空之中。
一百零八艘战列舰的底部,同时亮起了刺目的淡金色光芒。
经过外星科技升级的引力发生器,在这一刻,不再是用来维持战舰平稳的工具。
而是变成了一百零八把无形的星际巨型扫帚!
强大的引力波纹,如同海啸般朝着地球的大气层席卷而去。
“嗤啦啦……”
那些由核爆和工厂废墟形成的致密电磁尘埃云。
在这股庞大引力的反向排斥下。
就像是遇到狂风的棉絮。
开始剧烈地翻滚、撕裂。
一道长达数千公里的巨大裂口,在太平洋的上空被硬生生地扯开!
久违的阳光。
穿透了三十八万公里的深空,穿透了十年的漫长黑暗。
犹如一把金色的利剑。
直直地劈在了地球的洋面上。
桃花岛,海景别墅。
微咸的海风,带着一丝久违的热度,吹过了沙滩上那些早就长满青苔的防爆玻璃。
魏无双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着别墅门前那株在人造光源下艰难存活的月季花。
这十年来。
她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算算大唐地下基地送来的物资,修剪一下花草,然后坐在沙滩上,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哗啦。”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月季花的花瓣散落了一地。
魏无双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额头前。
就在这一瞬间。
她看到了光。
不是别墅里那种冷冰冰的白炽灯光。
而是一种带着温度、带着生命气息的金色阳光!
这缕阳光穿透了云层的裂口,精准地洒在了桃花岛的沙滩上,将原本灰暗的沙子照得如同碎金般耀眼。
“这光……”
魏无双愣住了。
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有了一些岁月痕迹的美眸,死死地盯着天空。
在阳光的尽头。
一艘庞大得犹如山脉般的黑色战舰,正喷吐着淡蓝色的尾焰。
像是一头归巢的巨鲲,缓缓地穿透云层,向着桃花岛的港湾降落下来。
战舰那厚重的装甲上,布满了星际陨石剐蹭的痕迹,甚至还有大片大片被高维能量烧焦的漆黑斑块。
那是一身的伤痕。
也是一身的军功章。
“娘!”
李明月从地下实验室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小丫头……不,三十四岁的大唐首席科学家。
此刻激动得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跑在沙滩上。
她那只银白色的右眼在阳光下闪烁着数据流光,但左眼却已经蓄满了泪水。
“娘!是‘长安号’!爹和哥回来了!”
魏无双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沙滩上。
双手紧紧地交握在胸前,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三十年的等待。
那些无数个在梦中惊醒、以为他死在冰冷宇宙里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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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那艘战舰的瞬间。
全都化作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酸楚和释然。
“轰——”
“长安号”庞大的舰身,在距离海面几十米的高度稳稳悬停。
气浪吹得海面波涛汹涌。
厚重的装甲跳板,伴随着机械齿轮的咬合声,缓缓放下,砸在沙滩边缘的礁石上。
舱门打开。
阳光照进幽暗的船舱。
李愔穿着那身玄色的常服,没有带任何侍卫,也没有穿那套威风凛凛的机甲。
他就这么一个人,顺着跳板,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有些慢。
海风吹拂着他的短发,那张曾经桀骜不驯的脸上,多了许多风霜和深沉。
那条藏在袖管里的机械右臂,在走动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魏无双看着他走近。
她没有像当年那样扑上去又打又骂。
她只是看着他眼角多出来的皱纹,看着他那略显疲惫的眼神。
眼泪无声地滑落。
李愔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出什么“老子打穿了宇宙”、“大唐舰队无敌于星空”的豪言壮语。
他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
轻轻地,将魏无双脸颊上的泪水擦去。
然后。
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死死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老婆。”
李愔把下巴搁在魏无双的肩膀上,闻着她发丝间那熟悉的、属于地球的烟火气。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卸下了千万斤重担的疲惫与安宁。
“我回来了。”
当晚。
桃花岛的海景别墅里,亮起了久违的暖黄色灯光。
餐桌上摆满了一家人三十年来最想念的地球菜肴。
虽然只是一些冷库里保存的腊肉和罐头蔬菜,但在所有人眼里,这比外星贵族的营养液要美味一万倍。
气氛本该是热烈而欢快的。
李明月叽叽喳喳地向父亲汇报着这十年她在地下实验室搞出的一些小发明。
李承业也脱下了元帅服,换上了普通的短衫,给父母敬酒。
但。
当李承业倒满第三杯酒,转头看向李愔身后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时。
这位在星际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唐统帅。
拿着酒杯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爹……”
李承业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李愔的眼睛。
“燕叔叔他……”
餐厅里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魏无双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明月也闭上了嘴,那只银白色的右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
谁都知道,燕云是为了掩护舰队,燃烧了二十年寿命,和外星大天使同归于尽的。
那是大唐军魂的丰碑。
也是横亘在一家人心里,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李愔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
左手探进怀里,摸索了片刻。
“当啷。”
一块边缘被高温烧得有些融化、上面沾着一滴干涸黑血的金属铭牌。
被李愔轻轻地,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天机阁暗卫统领,燕云。”
李愔看着那块铭牌。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悲伤的泪水。
只有一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令人战栗的疯狂执念。
“他没死。”
李愔端起面前那杯酒,缓缓地洒在铭牌前的桌面上。
酒水和那滴干涸的黑血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只是累了,先睡一会儿。”
李愔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别墅的落地窗,看向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那条暗金色的机械右臂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我这趟回来。”
李愔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要将宇宙法则彻底踩碎的霸道。
“就是要想办法。”
“把他,给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