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登州港的路走了一半,出事了。
从海州城到登州港,官道沿着海岸线走,一边是海,一边是起伏的丘陵。路不宽,两辆马车勉强并行,但沿途有驿站,每隔三十里就能换马。林月儿一行人出了海州城才半个时辰,虎妞忽然从她怀里抬起头来,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姐姐,前面有血腥味。不重,但很新鲜。是人的血,混在海水味和鱼腥味里,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本喵不会闻错。”
林月儿勒住马,转头看向萧景琰。他已经勒马了——不是听到虎妞的话,是看到了更直接的东西。他抬手指向前方官道转弯处的一棵枯树,树枝上挂着一根断了的缰绳,绳端有血渍。白猴子从他肩上窜出去,几个纵跃跳上枯树,站在最高处往官道前方望了一圈,回头用猴语急急地叫:“姐姐!前面路边翻了一辆马车,车轱辘还在转,人不在车上。路边的草丛里有拖拽的痕迹,往海边去了。本猴看见草丛里有块布条,是东海的蓝布,跟源苍真衣服上的那种一样。”
林月儿心里一沉。源苍真。他晚他们半个时辰出发,按理说这会儿应该还在后面,但如果他的马车跑得快,完全可能赶在他们前面。萧景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翻身下马,拔出雁翅刀,对身后的沈渡说:“带人去马车那里看看。注意路边草丛,有拖拽痕迹。可能是劫道,也可能是更麻烦的事。”沈渡已经抽出窄身长刀,带着两个禁卫军往前跑去。林月儿也翻身下马,虎妞和雪尾一左一右窜进路边的草丛,循着血迹往前找。大黄狗从后面跟上来,鼻子贴着地面抽了两下,低低吠了一声——“老大,有火药味。很淡,跟登州港船上那些东海国武士身上的味道不一样。这是大梁的硝石。”
林月儿和萧景琰对视了一眼。大梁的硝石。如果劫道的是大梁人,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路匪——路匪不会用火药,更不会用海军制式的硝石。可能是有人专门冲着源苍真来的。萧景琰快步往前走,林月儿跟在他旁边。走了大约半里地,路边的草丛越来越密,血迹越来越明显。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有人在海边礁石后面喊叫,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源苍真在喊。
“放开小王!你们知道小王是谁吗!小王是东海国的使节!你们这是要挑起两国争端——”
然后是一个粗粝的嗓音:“少废话!把你身上那封信交出来!我们知道你从陆宅带了东西出来!交出来就放你走,不交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萧景琰的脚步停了一瞬。他回头看了林月儿一眼,低声说:“冲着信来的。”林月儿点头。源苍真手里除了陆远山那封信,没有别的东西值得人半路截杀。但这封信的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源苍信、源苍真、宋知晚、沈渡,还有她和萧景琰。谁泄露了消息?她来不及细想,沈渡已经从前面折回来,压低声音说:“王爷,礁石后面三个人,大梁口音,穿的是短打便服,但靴子底下有泥。那种泥是登州港码头底下的黑淤泥,只有港区才踩得到。他们是从登州港一路追过来的。源二王子被他们按在礁石上,没受伤,但嘴被堵了。”